但斐守歲沒有放鬆警惕,他知道,這裡是同輝寶鑑,不是什麼心識。這片詭異的海,這個熟悉又不曾相識的人,都是寶鑑的手筆。
老妖怪輕笑一聲,衝著海說:「大人是要來審判小妖的嗎?」
話落。
紅衣還在笑,在笑看守歲。
斐守歲略有不爽,他斜一眼:「人間遇到的因果,便是在這鎮妖塔里起了頭,小妖猜的可對否?」
海面波濤。
是斐守歲平靜表情下起伏的心。
這會兒,紅衣抬了頭。
哦,是墨綠色的眼睛。
眸子裡在翻滾什麼,裡面好像也有一片深海。
看到綠海的一瞬間,斐守歲反應不及,沒有躲開,他有些窒息。
一瞬間的堵塞扼住了斐守歲的心跳。斐守歲開始喘氣,不知為何,空氣在他身邊逐漸稀薄。鎮妖塔身軀的毛病一下傳到了他的身上,他不知所措。
不知所措地撐住身子,讓海水也濕了長發。
陸觀道還是沉默。
斐守歲邊喘邊笑:「我還以為有場硬戰,沒想到……沒想到是……這樣的死法……」
氣愈來愈少了。
斐守歲有些狼狽地抓住衣襟,他仰起頭,似乎這樣他就能多些時間。
可。
陸觀道依舊笑看。
斐守歲不由得啐了口:「呸!」
「……」陸觀道。
「無論如何都是……要死的……」
陸觀道的手指好像動了下。
「這一生……夠長了……就是……」
就是?
陸觀道的眼睫在輕輕地顫。
「就是沒有好好葬她……」
說的是在人間,養過斐守歲的老婦人。老婦人給了斐守歲姓,一個蹩腳的,連音都讀不準的姓。
斐守歲癱倒在地上。
海水撩撥了他的長髮,他在恍惚之間看到那尊佛陀緩緩側過了身。
有什麼血紅的東西,從佛陀的眼中流下。
斐守歲笑嘆:「血淚嗎……來得太遲了……」
慢慢地,要闔上眼。
斐守歲喃喃著:「穿這麼紅作甚,是想闖入誰的眼睛嗎……」
荒原,紅衣,又黑又深的窗。
仿佛看到了夜晚的星星,流下白色的渾水。
水匯聚於荒原枯井,井裡有一面淡漠的臉。
斐守歲咳嗽幾聲,喘得停不下來,好像在寶鑑裡頭,就要把這輩子的氣呼盡。
他聽到耳邊有人交談。
「為何要我來給他送藥?月老伯伯,你好偏心。」
「北棠,這是你的職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