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身軀的思索浸入斐守歲的心識,聽到身軀在與自己說。
「自己都不清楚,就不必好為人師了。」
是如此。
斐守歲贊同了從前的自己,他察覺到身軀將話語嚼碎了藏入肚中,閉口不談道理。
說著客套之言:「先顧好自己。」
「唔……」小陸觀道鼓著腮,蹭了蹭斐守歲的手背。
淚水還在流,像一條解凍的小溪,流到了斐守歲面前。
緩緩。
陸觀道說:「頭昏昏的。」
「嗯,」身軀複雜的情緒粘住了斐守歲,「過會兒就好了。」
卻聽到身軀在心識的自言自語。
說著什麼:「這到底是禍還是福?為何這張面容與紅衣如此相似,為何挽留之人與帶我走的紅衣……他到這鎮妖塔里有何目的,用著小孩身軀來看我?是那神的旨意,還是他自己……可神又有何利益……有的,見素不就是……罷了,我又反抗不了,我什麼也做不成。」
是了,身軀已與斐守歲同時知道,所謂挽留與帶走之人,是同一個。
是了,斐守歲自始至終裹挾在天與地的洪流里,無法回頭。
不甘。
不甘的燭火,點燃在斐守歲心識。
鎮妖塔的斐守歲沒有反抗之心,但今非昔比,多了幾千歲的槐樹,心境與所遇之人都變了,又豈會原地踏步。
斐守歲看著身軀,身軀看似不爭不搶,其實膽小懦弱。
那指腹划過小陸觀道的臉頰。
孩童的臉,嫰如花骨,就在斐守歲面前栩栩如生。
陸觀道還在抽泣,身軀卻沒有可憐之心,就是冷冷地看著,試圖揣測出懷中小兒的所思所想。
但,從頭到尾,只有嗚咽。
斐守歲的墨發垂在榻上,身軀的視線淡然如茶,落得陸觀道漸漸停下哭訴。
兩人凝視。
陸觀道打了個嗝,啞著嗓:「你……你不開心?」
身軀搖搖頭。
「可是你……」陸觀道的手迎上來,溫熱的指尖觸到斐守歲的鼻樑,「你在嘆氣。」
「……你聽錯了。」
相遇故人,卻不識彼此。
身軀輕笑一聲。
陸觀道嘟囔幾句,又問:「你又開心了?」
「不是。」
「那你是開心,還是傷心?」小手好似長大了些,手掌托住斐守歲的臉頰,「為什麼笑了還會難受?我知道你不高興,一點都不高興。」
「……不高興又能怎麼樣。」
身軀沒有躲開,反而帶著斐守歲的心魂靠近小陸觀道。
很近。
近到喘病未停的呼吸將距離模糊。
斐守歲顫動著眼睫,看到深綠的荒原在小陸觀道的瞳中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