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卻還能視若無睹地問。
一身銀亮的神,漸漸有了雜質。
斐守歲不知說什麼,也因寶鑑無法恭維,脫口一句:「不是有後輩了嗎?」
「後輩?」
「是。」斐守歲微微點頭。
「你說的後輩,又是誰?」
斐守歲想了想,回:「您的荼蘼與大紅山茶,您憐憫的小伯茶與江家姑娘,還有……」
「還有?」
「是還有千千萬萬,數也數不清的『後輩』。」
「可……」亮晶晶的娃娃皺了眉,「我救不起他們。」
「您所言的『他們』又是何人?」斐守歲。
神轉過身,指向夜空的一顆墜落的星,回答:「是他們,那些暗淡的星子。換做是你,你會救他們嗎?救那個唐永,還是……」
星子落於海天一線。
「還是阮家姑娘,或者薛家孩子?北家的……」神斷了話,嘆出一氣,「上一回我問他時,他也答不上來。」
他?
斐守歲心中有個「他」的人選。
陸觀道。
只能是他。
神又說:「他頂撞我,還說我太閒啦,該織一條圍巾,然後去送給黃熊氏。」
「……」
「可我想,要是只給黃熊氏一人,未免過於偏心。於是我織了很多很多,各位仙家也都送了,妖界的,魔界的,佛界的,我也都送了些。但……」
「但有人不開心了?」
「是這樣,」
聽到斐守歲的回答,神開心得像個稚童,「黃熊氏也是這般說,說我做得不對,他還將圍巾還給了我,讓我做些別的事情。」
「於是您……?」
「我就到了凡間,」此話,星子驀地暗沉,「我去看了小黑石頭說的人間,看到了救也救不完的萬家百姓。」
斐守歲吸了一口氣。
神仰起頭看他,宛如看一隻小鳥。
「所以我,做錯了嗎?」
又回到這個問題,千古不變地自言自語。斐守歲曾經聽燕齋花這般問荼蘼,也聽到月上君問過孟章。
問她與他是否要救。
那會兒荼蘼和孟章是怎麼回答的?
記憶零散,神的身姿在灰暗。
斐守歲低垂了眼帘,將心中話道出:「不愧於心就好。」
不愧於心?
「為何?」
斐守歲也不知此話從何處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