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高的神歉道:「對不住孩子,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麼。」
「燕齋花?」
神頷首:「薛家的那個傀儡,就是用我的分身所做,所以我才叫竹元用赤火燒盡薛宅。」
還有薛譚。
「原來……」原來這就是赤火連傀的原因。
「唉,」神嘆息一氣,「不過可憐了他。」
「您是說……」
神的視線落在沙畫上。
沙畫又換了一幕。
棕黃的沙子在轉變里變成了暗紅色。那般的顏料,好似浸泡了鮮血,又在烈日下乾涸成粉末。
斐守歲咽了咽。
就在畫的中央,守歲看到被釘在崖壁上的陸觀道。
崖壁陡峭,坐落連綿山林。墨黑山峰下,是渾身浴血的陸觀道。陸觀道就如乾屍一般,被嵌在上頭,突兀在冷色,步入凜冬的山。
陸觀道的手腕與腳踝被玄鐵橫穿釘死,嘴巴上帶了一圈生鏽的鎖鏈。鏈條狠狠地扎入他的皮肉,肉已與束縛結合,生在了一起。
他的頭髮毛躁,掛到了腰間但因為奄奄一息,髮絲就只生到了那裡。仿佛長發都在憐憫主人的肉身,不願再長。
索性是沙畫,斐守歲看不清陸觀道龜裂的唇瓣,還有發乾的臉頰。他只能見到,三兩禿鷲飛旋在崖壁上,虎視眈眈他可憐的愛人。
「那是……?」斐守歲啞口無言。
神捏了捏眉心,回他:「是懲罰,我……」
「那懲罰……」
「嗯?」
神用餘光看到斐守歲有些發白的臉。
斐守歲不知如何開口,他趁著還能冷靜,問了句:「所以,是加上了我的,對嗎?」
「……對。」
看到陸觀道低垂著頭,沙畫上的他,半死不活的樣子,印在斐守歲的眸子裡。
斐守歲失語。
第202章 染缸
也不知為何,就算沙畫模糊成團,斐守歲都還能看到陸觀道臉上的淚痕。
那淚痕很重,落下的時候就已經消耗殆盡。於是每日不停地流淚,也只能堪堪在臉頰上匯聚成結,無法落於人間。
無法灌溉崖壁下的那棵古槐。
槐樹蔥鬱,沒有血珠,沒有陸觀道的倒影。
神見了,解釋一句:「那不是你。」
「……我知道。」
「所以,還是太殘忍了。」
神伸出手,要抹去沙畫。
斐守歲打斷了她:「為何會有槐樹?」
神的手一滯:「給他念想,不想讓他真的死了。」
「……您。」真是慈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