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溫在下墜之時驟減,斐守歲抱住自己的雙臂,試圖挽留些溫存。
太冷了。
墜落到幻境之中,猶如薄冰碰撞湖面。
斐守歲在沙子的席捲下,變成沙中幻術——一塊亮鏡。
他就這樣看著自己碰撞結了冰的湖面,然後裂開碎開,順冰面的縫隙而下,融入冷湖。
神於湖邊,冷冷地看著斐守歲碎成一片又一片。
「真冷啊,」幻術中的神呼出一口熱氣,「這麼冷的天,你該多穿一點。」
斐守歲:「……」
「你與他都不該頂撞我。」
神輕笑,她眼前的雲霧慢慢解凍,露出一雙與陸觀道一樣的丹鳳眼。
丹鳳眼,左邊是空廣荒原的深綠,右邊是無盡大霧的灰白。
就像兩面本該相同的世界,卻被硬生生分開,在隆冬之際,成了天上地下。
斐守歲在湖水中也見到了,還沒來記得看清。
神又說:「世人何樣,我何樣。世人冷漠,我只會比他們更加不近人情。」
熱氣鋪在冬日的雪地上。
不知何時,幻境的黃沙散去,凝成雪原白樺林。
斐守歲就被樺樹包裹的湖面所困,只能看到神的虛影。
神說:「若是我的『本心』要犧牲許許多多的凡人,槐樹妖,你說我該繼續嗎?」
什麼……
「凡人多天真啊,我不過隨手在洪澇中救了他們,他們便感激涕零,響頭磕得能出血。出了血還不夠,他們捂著腦袋還要可憐巴巴地去供奉牌位,認為這樣天上的仙官就會更加垂憐。」
神的臉面開始虛焦,與斐守歲吐出的氣泡一起打散。
斐守歲說不了話,意識還在下沉,沉入滿是骨骸,滿是淤泥的水底。
神漫不經心地看了眼:「你也是,你與他們一樣,都做著不切實際的幻夢。」
幻夢……
那個在斐守歲面前笑如曇花的神。
就像大夢未醒。
斐守歲咽下一口冷透的湖水:「都是假的……」
「哼,非也,」神的幻術困住了無法飛翔的白鳥,她道,「笑者是我,施術者也是我,不過你不該全信。」
「信……?」
斐守歲開始渙散意識,眼前飄過人間的所有。
是謝義山與江千念拉住他的手,試圖將他拉出湖底。
是顧扁舟於冰面上施法,一抹緋紅被藍水泡爛了顏色。
還有陸觀道。
陸觀道去哪裡了?
斐守歲吞下數口的冷,眼睛一翻,昏迷過去。
第204章 醉酒
醒來前。
斐守歲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湖面被什麼東西打碎,而那個視天地萬物為芻狗的神在一聲巨響下,炸成了銀屑。
銀屑鋪散一片,在冬日暖陽里,格外突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