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他晃著腦袋,同輝寶鑑的術法迫使他低頭去看,他看到一隻僵硬的手。
手是他自己的,那手正掐訣,試圖破解咒念。
咒念?
絕不是鎮妖塔,也非同輝寶鑑。
那是誰?
斐守歲緩緩墜落地面,他蹲下.身,深吸一口氣,旁邊揮扇的身軀就倏地飛了出去。
去救奄奄一息的緋紅扁舟。
可斐守歲只略一眼,心中就知曉了結局。
沒事的,死不了,我們都死不了。
寶鑑在告訴守歲,這兒的生靈都通過了考驗,可……
斐守歲記不得了,還有一人,他記不起來。
掐訣的手沒有鬆開,仿佛這術法定要破解,不然會叫他悔恨終生。
老妖怪咬唇,額前的虛汗滴下,他屏氣抬頭,去看一切能讓他記起來的東西。
寶鑑……
同輝寶鑑……
斐守歲的心,莫名其妙地生出一個問題,他這般問自己:「我究竟是什麼時候入的寶鑑?是被天兵天將帶走之後,還是生在死人窟時,就已經被寶鑑所困?」
所以才有撲不滅的大火,才有連綿不斷的荒原。
斐守歲凌亂了視線,絲毫沒有看到身側的玉手,正在抱他入懷。
「啊……」
掐訣的手還在用力,可手的主人卻失了魂般,朝朦朧的神明祈願。
斐守歲仰望虛無縹緲的金塑:「您總喜歡笑看眾生,像我這般無趣的棋子,您看得可還盡興?不仁啊不仁,您是不仁的……」
斐守歲說著說著,他抱住了自己。
墨發垂擺,浮在那血淋淋的妖屍之上。
「天地不仁,您也不仁……您看什麼都是紙紮的枯草,哪怕是他,哪怕是什麼……」
到底要說何事?
守歲的心開始反問。
「我是從何時開始,浸泡在寶鑑之中?何時……」
他還記得在高台上,火焰蓮花間呆滯的顧扁舟。
那個也是幻術嗎?
他記得是。
斐守歲記起在幻術里,顧扁舟於火中沉默,而他被大火灼燒,沒了力氣躺倒在地,一睜眼就到了這裡。
因為被身軀束縛,他從未仔細端詳寶鑑的法陣。
是真是假。
像吃了一把毒蘑菇,斐守歲的思考東扯一把,西撈一捧,他有些孤單地蹲在角落裡,聽黑烏鴉的嘶吼,花越青的咒罵。
以及那緋紅手上冰冷的長劍。
一扇水墨之風掠過。
斐守歲抿唇。
視線從假神身上挪開,他仍舊記得自己遺忘了過去,於是他去看,看到自己砍斷了神的玉手。
綠色的汁水,張狂了他的半張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