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身,他的眼裡,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那雙灰白的妖瞳,斐守歲向來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他總覺得灰白有些怪異,所以常用術法變幻,可今日一瞧,他又好似接受了灰,甚而有些歡喜。
就像那身旁石做的玉手,也是這般顏色。
斐守歲微微張嘴,不受控制地問:「我還沒有看盡,您就要帶我走了?」
玉手的動作一停。
周遭的聲音,漸漸打薄,緋紅與古槐開始淡出視線。
於是斐守歲極近仰頭,試圖看清那黑烏鴉的翅膀,是否真的受了天雷之傷。
「別帶我走,」斐守歲說,「這樣的不明不白,與死何異?」
玉手從地底生長,祂們抱住了斐守歲的細腰。
斐守歲看了眼:「如此著急?」
玉手的指尖生出綠藤,已然困住斐守歲的軀殼。
有蔥綠的嫩葉生長,就像爬山虎,爬滿了槐樹閉塞的心房。
看綠藤肆意,斐守歲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卻沒有摸到心中所想。
他笑道:「我身上沒有鎖鏈。」
綠藤減緩了生長。
「我記得你。」
綠藤停止了抽芽。
「海棠鎮阿紫客棧,要帶走陸觀道的就是你,對嗎?」
此話落。
綠藤猛地抽春,爆出一朵朵沉默的紫紅。
斐守歲看著怒放的花,並未阻攔,只是說:「後來在花海的盡頭,你……你是想攔著我,還是帶我走?」
綠藤與紫花已經長到了臉頰。
斐守歲又問:「帶我們走,走去哪裡?」
梧桐樹葉又寬又大,在槐樹身上突兀得不成樣子。
斐守歲被綠葉遮住了視線,有些煩躁:「你還沒有回我的話,就算是大羅神仙,也不能這樣不講道理。」
話落。
颯颯風聲響起。
綠藤梧桐一點一點挪開遮蔽。
斐守歲借著那窄小的洞口,繞過紫色梧桐花的親昵,他看到熟悉的一幕。
是顧扁舟甩劍擋在自己面前,而黑烏鴉捂著折斷的翅膀,口吐鮮血。
白狐狸呢?
花越青被玉手掏心,昏死了去。
斐守歲:「……給我看這些作甚。」
梧桐晃了晃葉子與花。
「看了有什麼用,我救不了他們。」也救不了自己。
可。
顧扁舟的聲音傳來。
那緋紅見素,沙啞地吼道:「您若要審判,就帶我一人去高台上受水牢火刑之苦,何必牽連三個代罪之妖!」
水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