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真願成守牢人?」陸觀道的疑問,落在已經關上門的屋前,「那鎮妖塔又暗又黑,連花都養不活,你……」
「我若不去,又輪得到誰?」
「……」
「我自有我的打算,從雪地里給你出『餿主意』時起,我就已經準備好了。」
「也算是共患難的……」
「哎別別別,我一生漫長,患難之友數不勝數,不差你一個。」
「你的一生漫長……」
陸觀道的喉結滾動。
他又何嘗不是。
思安聽出了話外話,短笑道:「真煩!」
陸觀道:「?」
「三天兩頭不是念著就是想著,苦了我和釵花!」
「都五年了!再說池姑娘不是在傀儡身子裡。」
傀儡身子?
竟然與顧扁舟一樣。
打此句落,外面再無陸觀道之聲。
而斐守歲捕捉到這微小的信息,他想起與他一起吃苦的亓官。
究竟是傀儡好,還是水墨術法好。也許他不該用水墨,困住亓官麓的未來。
嘆息。
「怎麼不說話了?」燭九陰冒出一句,「是在寶鑑那兒抹眼淚嗎?」
斐守歲:「……不是。」
「那你倒是告訴我在哪兒啊。」
「為何?」
「為……」燭九陰掐訣的手一停,「不用我來救你?」
「不是!」
「你?噗嗤,哈哈哈哈!」燭九陰大笑道,「放心好了,我既然許下諾言,定會做到。不過你與石頭真是,哈哈哈哈!」
笑什麼?
斐守歲納悶。
燭九陰抱著軟枕,擦去眼角的笑淚:「我曾扮作人間賣菜的老頭,教陸觀道用補天之血救人。他知道自己的血能起死回生時,反應與你一模一樣,你說好笑不好笑!」
賣菜的……
好像在很久之前,還不相熟的時候,陸觀道曾經說過此事。
原來……
燭九陰笑說:「你猜猜他第一次用血,是為了誰?」
「……誰?」
定不是他斐徑緣。
斐守歲知道陸觀道的性子,便開口:「是去找了陸家人。」
「對了。」
「……」
「你說他傻不傻?一聽到能救人,頭也不回地往廢墟里跑,我在後面拉都拉不住!」
「但是。」
「沒救成的,怎麼可能救下。一家子的魂魄早被地府抓去了,他又能救誰呢。」
明明眼前是繚繞的火蓮,斐守歲卻仿佛能看到大雨之下,踉蹌的小人兒。
那小陸觀道跌跌撞撞,在田埂上一遍一遍呼喊娘親姓名,但寂靜的田野,灰濛濛的天地,沒有人能回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