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觀道抬起眼眸。
「等來年花開遍野,死人窟再無枯草與悲石,你們……」
那靈動的字,不停地抖動,陸觀道卻仿佛能看到一朵朵五彩的花,擠在字裡行間。
衝著他說:「你們便可團圓。」
團圓……
團圓?
是團圓!
陸觀道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正要對著懷裡的人兒說話,但剛低下頭的那一瞬間,他就看到斐守歲撇過去,一滴眼淚濕潤臉頰。
眼淚落得突然,陸觀道看著淚珠輕滑,他生出個念頭。
他好想吻住斐守歲的唇瓣。
吻嗎?
石頭不記得了,他的心裡只有天界與人間相隔不盡的棉雲,他好似吻住了斐守歲的唇,後來又被斐守歲推開。
為何他會墜落人間?
他也忘了,他窄小的心,無法存住斐守歲以外的所有。
他看到守歲臉上飛過羞紅,等他再一次醒來,他早早地站在山花爛漫的崑崙腳下,笑看一襲白衣,仙氣飄飄的槐樹。
記憶早就模糊不清,石頭與樹都記不得那日天庭之後,發生了什麼。
是陛下開口,宣讀了古書?還是王母念罷,撇去了過往黑漆漆的路?
可。
如此這般,算懲罰嗎?
寶殿裡,斐守歲微微張嘴,疑問還未說出口,那陸觀道就俯身,堵住了他的唇。
不算太嫻熟的技巧,因為相處才了了幾日,可侵占他的舌尖時,斐守歲又覺得陸觀道變了。
恍惚中睜開眼睛,斐守歲面前早已不是什麼凌霄寶殿,而是撲面的花。
花海之中,站著他與陸觀道。
如今,陸觀道又長高了些,幾百年前還算白淨的皮膚,也染上了厚土的顏色。健康的,在笑的,又流下相逢淚水的石頭,竟要比初升的太陽,耀眼。
反倒是斐守歲自己,為修行術法整日困在房內,一點灼熱就能將他透紅。
久別重逢。
同輝寶鑑之後。
夏日的風,吹皺了汗珠。
花海里各色的花,成了一幅沒有邊際的彩畫。
彩畫卻融合了那日的分離,將沉重薄涼的霧氣驅散。
那是崑崙腳下漫天的火海,鬼魂不停地叫囂,滿目瘡痍的過去,曾深深烙印在斐守歲心中。
而陸觀道,就杵在清朗與渾濁的界限里,目送斐守歲登上崑崙玉階。
斐守歲一步三回首。
死人窟下起大雨。
荒原的冷氣傾入死人窟的土地,卻在熱與冷的匯聚下,電閃雷鳴。
陸觀道沒有蓑衣,沒有紙傘,那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在蠻狠的雨簾中,永遠凝視斐守歲的遠去。
斐守歲是被解十青帶走的,只因他走得太慢。
那日又說了什麼?
擁抱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