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裡有一處高樓,名叫瑤池,是郢都內為數不多的高層建築,殷遇戈等三人就在樓上,眺望又開始下雪的郢都景色。
殷遇戈鎮完場子就走了,將剩下的活兒一股腦全推給李明稷了,可想而知剩下的攤子有多難處理。
太子商臣把玩著手裡的青瓷茶盞,笑:“你的太子妃又沒有做錯什麼,被你當做擋箭牌。”東宮內官有多難纏,他是深有體會的:“若是被欺負了可怎麼好?”
殷遇戈搖頭:“不至於。”那人不把別人撕了吃就很好了,壓根就不是會吃虧的人。
姬子失師承茶道大師,一手功夫茶泡得極好,茶水沸騰間他端上一盞:“趙兄喝茶。”
“子失好手藝。”太子商臣接過手:“塞北的茶?好濃的味道。”
晉、燕、楚三國都在長江流域,塞北於他們何止萬里之遙,姬子失說:“師父前些日子帶回來的,茶是好茶,就是澀嘴。”
“澀是澀了一些,比身處之境啊,還是甜了許多的。”太子商臣嘆道:“說來,遇兄這太子妃是李闖的女兒,與我還是親戚,若是見了還得管她叫一聲表妹。”
他笑問:“上次托人送來的禮物,不知道遇兄替我送給表妹了沒有?”
李家同晉國還有這淵源?姬子失看向殷遇戈,後者放下杯子說:“有麼,想是近日事多,忘了。”
趙商臣一副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做的表情:“你太小氣了,一隻簪子罷了。”
送一個已婚婦人簪子這樣私密的東西已經是十分驚世駭俗的事了,還是送到人家丈夫案頭上的!
殷遇戈摩挲著茶杯的沿兒:“收起你那些心思,戲弄也最好挑挑對象。”
趙商臣哈哈一笑,端起茶假裝看風景:“哎?遇兄,那是不是你的太子妃?”
“她沒有在長信殿處理你的爛攤子?”
姬子失也好奇地看過去,只見冰天雪地之間一個華衣女子帶著二三女侍正在一棵梅樹下攀折,時不時能聽見清脆的笑聲。
“她在幹嘛?”太子商臣伸長了脖子去看。
“她在取梅上雪。”姬子失答道,見趙商臣不懂,解釋道:“就是梅花上落的雪,用銀簪掃入玉瓶封存,可以用來烹茶,滋味極好。”
“真有雅興。”趙商臣忽然露出一個笑:“可惜了,這樣一個美人遇到的是不識情趣的人。”
不識情趣的殷遇戈白了他一眼,繼續品茶。
“我近日需得借住在東宮,遇兄不介意吧?”趙商臣看著看著,忽然道:“想了許久,郢都內還是遇兄的東宮最安全了。”
殷遇戈斜了他一眼:“趙商臣,你是愈活愈回去了,幾隻螻蟻而已,逼得你上躥下跳。”
趙商臣笑:“我不像你,兄弟雖多,好歹楚君是站在嫡系上的。”他看著在陽光下粼粼的積雪,道:“曲沃之亂後,我父王不僅忌憚兄弟,還忌憚兒子——你說天下哪有忌憚兒子的老子,真是諷刺!”
這天下哪裡沒有,姬子失也是其中一個,燕王偏寵朝姬,姬子失的母親鬱鬱而終,他作為質子送到楚國快十年了,燕國內竟然一次都沒派人來問過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