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寂靜地抽完一整包煙,在洗漱間洗了兩次澡,身上的氣息總算沒留下什麼。
回到病房,值班醫生見到遲燃的手掌,立刻慌忙站起身:「小張,給夫人清理過後重新包紮!」
遲燃晃了晃手掌:「不會有事的。」他的頭髮還在滴水。
小護士左右為難,用眼神問領導的意見。
醫生搖搖頭:「夫人,您的傷口雖然不會像寧總的傷口一樣殃及性命,但一旦感染,後果也不堪設想。您就當是為了配合我們的工作吧,請您之後務必注意一些。」
遲燃坐回病床邊,看著寧頌雅的胸口,片刻後,總算鬆了口:「好。」
這一夜,遲燃睡得極不安穩,噩夢一個接著一個,他不斷地各個怪圈裡轉圜,卻始終找不到出口。
再睜開眼睛時,已經是早上七點,寧頌雅依然昏迷著,兩位護工正要給寧頌雅清理身體,遲燃抹了把臉:「我來吧。」
剛一開口,房間裡的人都愣了,包括遲燃自己。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安靜的病房中,像一把沙子落地。
常年在私立醫院的護工個個都是人精,一個立刻給遲燃倒了杯溫水,另外一個則下樓去幫忙準備早飯。
遲燃細心地給寧頌雅擦乾淨了臉和身體,在這個過程中,他一言不發,好像所有的情緒都在昨晚全部消耗乾淨,只有一具名為遲燃的空殼站在這裡,等待未知的降臨。
程辭憂的話忽然出現在耳旁。
而他的答案,就算面對寧頌雅這個昏迷的模樣,也沒有改變。
「小心點,尤其是靠近胸腔的時候。」
遲燃回頭,將純棉毛巾扔進臉盆:「程醫生。」
「嗓子啞了?」程辭憂在病房裡轉了一圈,輕笑道,「要不說天之驕子和我們這些普通人就是不一樣,住醫院都像是來享福的。」
遲燃也跟著笑了一聲,他指著寧頌雅的胸口:「如果你也想被捅一刀的話,我想我老公對你也會這麼優待,畢竟你是我們的私人醫生。」
「『老公』?」程辭憂饒有興味地重複道,「遲先生,你說過你的決定都是源自本心的。」
「是。」遲燃坦蕩道,「我想殺了頌雅,這是事實,你現在要報警把我抓進去?還是告訴他的父母,讓我經受和頌雅一樣的痛苦,讓我的心口也被扎一刀?」
「你應該知道我不是來問責你的。」程辭憂與遲燃四目相對,「遲燃,你知道你現在的表情多麼驕傲嗎?你好像在說,就算我們要對你進行千千萬萬次審判,你有寧頌雅的愛庇身,我們就拿你無可奈何。」
遲燃的目光毫無波動:「我只是想讓我自己舒服一點。」他說,「情殺,最常見的殺人動機。它有時候並非源於求而不得,也有可能源於愛得死去活來。頌雅說愛我,我不懷疑,但是他騙我。從頭到尾,我都活在他的戲弄和圈套里!所以我恨他。我恨他對我的玩弄,我恨他逼迫我一步一步被他改造,變成現在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如果我只是單純地恨他,我也能活得很好。但可悲的是,就算是知道他的惡行之後,我只是從愛他變成了痛苦地愛他。有什麼分別?」遲燃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掉淚,他看著程辭憂,仿佛想要從這個外人的臉上找到他們愛情的答案,「我找不到合適的辦法去結束這一切,所以我只有這樣一條路走,讓我和他都能解脫。程醫生,你理解嗎?你愛過嗎?你恨過嗎?你只是站在這裡用局外人的清醒審判我,可是你如果跳進這個旋渦,你也會被萬箭穿心,你也會痛不欲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