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瞬間便打消了這個看似合理其實太自作多情的想法。
首先,皇帝剛才說斬的語氣和拍死只蟲子沒什麼區別,雖然醒來的地方著實曖昧,但充其量就是個卑賤男寵,不然也不會說斬就斬。
另外,而棋盤上的另一個對弈人……棋風現心性,他方才掃了眼殘局。
此人凌厲狡詭,和君主對弈亦分毫不讓,看起來不是個權臣也是個妲己。
不可能是自己附身的這位嬌柔少年。
信息還不夠。
——二…
侍衛劍鋒劃已刮破皮膚,廿一聞到了自己的血腥味。
但生死關頭,刀斧加身,他發現自己竟冷靜異常。
而帝王不僅看起來像個昏君,也一點都不講究避諱。竟像要侍衛就在這寢殿中將人斬首的模樣。
為了方便割喉,侍衛將廿一的身體按壓更低,他的視線正好落在了床邊的帷帳上。
窗欞開,有風入。但這輕如蟬翼的薄紗,竟然絲毫不動。
——因為,床榻四邊竟有幾根韌性十足的絲線,將薄紗的幾個邊角牢牢固定……將這紗簾強行固定在一個特定的角度、形態、褶皺上。
接下來,他注意到了更多細節。
不遠處的茶几上,放著的那兩盞茶,在冬日也無蒸騰熱氣。
還要帝王的那句話。
——弄亂寢殿,當誅。
罪名不是不敬犯上,違背規矩,而是……弄亂寢殿?
廿一附身的這具身體胸膛赤裸、只著薄紗,因興奮而生理性分泌出的汗水,從披散在赤裸後背的長髮下滲出,划過刀尖。
在即將被斬首的最後一瞬間,他想通了所有關節。
涼透的茶、被固定形態的凌亂帷帳,弄亂寢殿的罪名……只有一個原因。
——一個可憐又可怖的原因。
他抬眸,看向帝王,用出生死間一句話的機會。
「臣……」
這個字習慣性脫口而出時,廿一自己都有些訝異,而更讓他好奇的是,帝王的目光竟也忽然銳利起來,仿佛直到這時才忽然注意到他這個砧板上的活物。
對於一個皇帝,每天在他面前稱臣的人想必沒有上千也有幾百,這個自稱本身自然沒什麼特別的。但偏生廿一語氣輕緩、姿態從容散漫,甚至還帶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於是,一個卑稱不僅不帶一點卑微,反而竟有幾分針鋒相對的意味。
這人甚至還不怕死地抬起頭注視帝王,淡聲道:「陛下,我有辦法讓你想的那個人回來。「
殘局旁涼透的茶。
被固定在一個凌亂形態的床帷。
甚至定的罪責也非其他,而是弄亂寢殿。
答案非常清晰了。
這寢宮其實是個大型的「標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