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她像是要走,心中暗喜,忙起身恭送。
送至門口時,趙如意卻突然停下,說了句話:「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宮便好意提點你等一句……別妄想學謝侯。」
風吹動她簪上墜著的細金流蘇,這窸窣的輕響在異常的寧靜中都仿佛一場密語。
「天下只有一個謝明燭,」她輕輕說道:「但他的確該死。他死了……是好事。」
公主離開了。
她最後留下的話語焉不詳,聽的人毛骨悚然,在場的都是小人物,萬沒有窺探隱秘的膽子,只怕自己知道的更多死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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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如意走後,連同方老學究帶宮女內監都做鳥獸散,連其他少年都沒顧上再找「李小燈」和何囤的麻煩。
何囤倒記的自己剛才情急之下許的願,既然活了下來,就想順便拉李小燈這傻大膽一把,便提醒他道:「天晚了,咱們快去弄堂司洗浴吧,等會兒就宵禁了。」
廿一這晚上的反應都像慢半拍似的,過了會才抬頭笑道:「你先去,我坐會再去。」
何囤「嘁」地恥笑他:「不會是嚇得腿軟站不起來了吧?」
廿一好脾氣地點頭:「是啊。」
何囤原本雖然進了宮,但因為始終偏安一隅,對皇宮和貴人沒什麼實感,反而更擔心會不會被其他人欺負吃不飽飯之類的。
直到剛才長公主的出現,才實實在在地喚起少年對這些生殺予奪高位者的恐懼,也對所謂的宮規戒律更加謹小慎微起來。
因此他的確是怕誤了宵禁,也不再和廿一廢話,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
也因為此,他自然也不會看到,在空無一人的屋中,廿一從袖中好整以暇地拿出一目漆黑棋子。
他靜靜地坐著那裡,摩挲著棋子光滑的表面,深邃眉眼投下透明的陰影,讓這原本年紀不大的皮相看起來竟有了幾分陰鬱。
——動一目而逆棋局,的確是可以做到的。
這是廿一附身還陽後的第二個夜晚,這一天,他下了一局棋。還十分荒誕地混在陛下的「男寵」堆里,見著了位金尊玉貴的公主殿下。
自古尊卑分明,公主是雲,他們這些人是泥。泥連看一眼都仿佛污了眼,又何必刻意停留,說幾句似是而非的話呢?
趙如意刻意駕臨,又提到謝燃,倒更像是別有目的。
另外,他又想起了一點生前的記憶。雖然只是一樁小事。
廿一想起:自己喜歡下棋。
他喜歡下棋,倒不是因為喜歡博弈,喜歡你死我活,而是因為棋是一種很有意思的東西,可以在棋盤上,也可以在棋盤外。
但直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棋子還是執棋人。
比如此刻,就在廿一已經心中漸漸有了些朦朧猜測時,一道聖旨忽然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