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介乎兩者之間的也有。
趙潯只記得一個人。
謝燃,謝明燭,的確是文臣標榜,被譽為君子如暉,從小受的就是最嚴格的貴族士子教育,認真起來連最古板的禮官都挑不出一點毛病。
很多人便認為謝燃是不苟言笑的人,再加上後來那些殺伐果決的行事,許多官員畏懼謝燃甚至曾猶勝趙潯——畢竟謝燃活著時,趙潯作為一個皇帝,反而被襯托得平易近人。
但其實很少有人知道,私底下的謝燃並不多麼刻板,重視禮儀,反而恰恰相反。
趙潯見過他無數次在桌案前辦公的背影,有批閱文書的,有烹茶下棋的,有支著下頜假寐的,甚至還有無聊時臉枕著桌案,提著筆隨手塗鴉的。
而在趙潯看來,謝燃的坐姿背影也很特別。
他放鬆時,並不會將脊背挺得很直,而是喜歡微微側身,半靠在桌上,背部成了道漂亮的弧線。不過這樣一來,衣擺就會落在地上。
謝侯愛乾淨,不喜歡衣擺髒污染塵。這些貴公子又把玩慣了玉佩文玩,多少都有點手賤。
因此,他便養成了個不為人知的小習慣,會在不干正事時,捏著自己的衣擺玩,
趙潯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黑暗中的那人背影。
他一手半撐著額頭,呼吸平穩,似已入睡。另一手搭在膝上,鬆弛修長的手指下,壓著外袍衣擺。
那月白色的罩袍堆疊在他膝頭,就像一片重重疊疊的月光。
趙潯輕輕地站起身,站在他身側。
人沒醒。
趙潯彎下腰,手臂穿過對方的腋下,將他抱了起來。
睡夢中的謝燃眉頭緊皺,卻竟依然沒有醒。
趙潯將他放在床上。
然後,他自己躺在另一側,聽著對方的呼吸,合衣而眠。
*
這一晚,趙潯竟沒有再做那些血色的噩夢。
因此次日清晨,他醒來時,心情很好,正想喊「李兄」——卻發現,屋中已只有他一人。
帝王日日早朝,習慣早起,再加上手上的毒到底不輕,酸痛難忍,睡的並不好,因此其實睜眼時天色尚早,才初破曉。
他披散著長發從椅上起身,看著空蕩蕩的竹屋,唇角的弧度一點點淡了下去。
這麼早,人會去哪裡呢?
還是說,索性就是不敢而別,跑了。
趙潯面無表情地拿起床頭的一隻竹葉編的蚱蜢,是那人昨晚親手摺的。
他低下頭,如瀑的黑髮從肩頭瀉下,像匹上好的緞子,又像一張精緻漂亮的網,落了幾縷在那竹蚱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