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別無選擇,脫了外袍,屈膝彎腰爬了進去。
好在這日似乎真有上天庇佑,他爬了大約十幾米,便照出邊上有間耳房,大約半人高。
謝明燭起身,低頭走了進去,便在耳房角落磚頭底下,發現了幾本帳本,金額巨大。又有一本寫的是人名。
他越是翻閱越是心驚,發現那裡竟包含了許多幾年內因病因意外死去的重臣。
死了的是用硃筆划去的,還有沒畫的。劃了名字的最新一人,正是那大學士及其幼孫。
暗室光線微弱,油燈搖搖晃晃,有種隨時要吹燈拔蠟的危險感。這秘道又不知靠著哪裡,水聲風聲不斷,仿佛厲鬼嗚咽。
謝明燭倒是不怕鬼,但他怕燈滅了,爬回去的時候摸黑,一手按一隻死老鼠,便收起這幾冊簿子,準備返回。
而就在這時,他當真仿佛聽到身後的密道深處,黑暗盡頭,遙遙傳來一陣悽厲的哭聲,極怨極悲,如泣如訴。
那是個女人的聲音。
在這詭異黑暗的環境裡,悽厲得仿佛女鬼一般。
這樣一個骯髒烏黑的密道,的確也不像能有活人生存的。
此時,謝明燭已經拿到了需要的東西,此行目的已經圓滿。謝公子向來講究愛潔,密道中透著死氣的異味和油膩骯髒的土,其實對他來說十分難以忍受。
他也不是個過分有好奇心的人,雖說君子不惜死,但指的是家國氣節的大事,更多時候,這些世家子弟被教育的還是「不立於危牆之下」。
他沒必要也沒理由去查探這個尖叫的女聲,這可能是並不存在於世的鬼物,也可能是個居心叵測的陷阱。
更何況,時間已不早了。蠟燭快滅了,而匪徒被捕後,背後的人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會是來這裡清理痕跡。
謝明燭將那疊冊簿收好在袖袋中,便躬身彎腰,準備原路出去。
——直到,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確切的說,那是一小段歌聲,低沉婉轉,清透陰鬱。
那是一個少年人的聲音。
冰冷的低音在空氣中迴響,伴隨著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聲,那段歌聲像黑暗中追逐夢境的魂靈。
謝明燭有了一個直覺——唱歌的少年是在安撫那尖叫的女人。
他忽然改變主意,向聲音的方向走了過去。
之後的許多年,光陰兜轉,由生到死,由死到生,謝明燭都始終忘不掉那段路。
他狼狽地弓著身走在骯髒的通道中,雪白的靴底沾滿污泥。但當時他沒有留意到這些……謝明燭順著低沉的曲調聲而去,借著快要熄滅的燭火,在污泥盡頭看到了一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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