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潯……
謝燃下意識地攥住了被角。
剛才初醒時趙潯的眼神,和回憶里家破人亡那晚阿潯的眼神……漸漸重合。
謝燃從前活著時總理所應當地覺得,趙潯做了皇帝後,自然不是從前那個孤苦無依的少年了,因此自己首先不能自恃功高權重,所以在趙潯登基後,向來注重君臣之禮,除非被逼急了,甚少逾禮直呼其名。
畢竟慶利帝在少年時也曾與謝赫相交莫逆,等登基做了皇帝不也狡兔死、走狗烹了?
因此,謝燃自盡時雖然也想到了趙潯,卻從沒覺得趙潯會有半分不舍難過,反而謝燃自認死的甚是識趣,免得趙潯麻煩學慶利帝殺他,落了不義罵名,也免得兩人最後收場難看。
誰知道,趙潯竟不是慶利帝。
時至今日,十幾年滄海桑田,他的眼神竟然沒有變過。
謝燃忽然有些遺憾,在活著的時候,沒有好好看看趙潯的眼睛。
他兀自出神,忽然見帳邊人影閃過,下意識便要抽枕頭下面的匕首——這是他自謝府滅門後養成的習慣。
——想他死的人太多,他想殺的人也太多,若是無利刃傍身,無法入睡。
結果自然摸了個空。
而同時,那人也入了帳,還頗有些鬼祟地探頭看了看外間。
看完確認無人後,才低聲道:「謝兄,無礙?」
聽他這稱呼,謝燃太陽穴就是一跳:「你沒把我的事告訴趙潯吧?」
來人正是賀子閒。
賀子閒擺手道:「那怎麼會?我這幾年官場也不是白混的,既弄不清你和陛下到底是怎麼回事,必然先按兵不動。這不,我聽說你醒了,便請易太醫先拖住陛下,先來找你問清楚。你不知道,你的身體他每日都要親自過問,否則放心不下。」
賀帥頓了頓,湊過來低聲道:「謝兄,我同你說,前天夜裡你可驚著我了。話說到一半,說暈就暈。我先頭以為你醉了,尋思著也不能讓你就這麼躺地上吧,就想著送你回房,結果好傢夥——走了沒兩步,撞著陛下了。也是奇怪,這麼大冷天的,深更半夜,他居然也不睡覺,就直勾勾地站在你們營帳前頭。臉色難看的像要殺人。」
賀子閒心有餘悸道:「他當時那眼神太可怕了,有瞬間我簡直以為自己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被人家郎君抓了奸。」
謝燃:「…………」
他心頭忽然升騰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你怎麼送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