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謝燃殺伐果斷,又愈發不愛說話,因此看起來更顯的深沉莫測。
很少有人記得,他今年其實才二十四歲。尋常簪纓世家子弟,若是不懂事些的還在遛貓走狗,即便懂事點的,也不過科考領個尊貴的虛銜,和父輩學著經營人脈,準備繼承家業。
諾大皇宮朝堂,遍地是叫謝燃「謝大人」、「謝侯爺」的,這些曾經屬於他父親謝赫的稱呼,如山一般突然沉沉落在了他的肩頭,仿佛每一聲稱呼,都在提醒那些濃得化不開的血仇。
也只有張真這個看他長大的老內監還會叫他聲「謝公子」了。
謝燃接過暖爐,手指在溫暖的綢布中微微一頓,抬眼看著張真。
「謝公子,您少時,長公主殿下常帶您入宮請安,冬天時,老奴便會給您個暖爐。這回,老奴在裡頭又添了些陛下愛用的安眠香料,想來陛下都喜歡,一定是不錯的。」張真彎著腰,笑呵呵地說:「近來天寒,您也要……顧念己身。」
謝燃眼睫微動,看了眼御書房裡慶利帝的背影,道:「謝過公公。」
他走出宮廊,在僻靜無人之處從包裹暖爐的綢布中,抽出一張字條。
只看了一眼,方才被皇帝當面賜毒而面不改色的謝大人竟然神色大變。一瞬之後,他眉頭緊鎖打開手爐的銅蓋,將字條扔進炭火中燒盡。
字條上寫的是:昨日三皇子報,郁郡王潯出身恐有疑,君請明哲保身。
於是,就在剛才,謝燃正琢磨著這張字條,沒走幾步,便撞上了守株待兔的趙潯。
謝燃原本便心思混亂,一會在想,當時信物都是慶利帝見過的,到底哪裡能出錯,還是只是那三皇子構陷攀誣?
一會又想,若趙潯的確並非慶利帝血脈,那就是混淆皇室血脈的大罪,趙潯斷沒有存活的道理。
既然如此,那唯一的選擇便是自己將罪頂下。
——讓慶利帝覺得是他謝燃故意讓趙潯冒充皇子,目的是要利用趙潯奪位。
現在自己對慶利帝還有用,或許能免去死罪,但之後的籌謀便更艱難許多……
他這裡一團亂麻,若說是見面前,他或許還動過將此事告訴趙潯的念頭,眼下聽到對方這番關於圍獵爭強好勝的弘論,又是一番殺馬的瘋狂作為,瞬間覺得心身疲憊。
原本二人便有許久未見,這三言兩語間,謝燃隱隱失望,轉了念頭,覺得趙潯畢竟年輕,又從事衝動極端,若是知道此事恐怕反而亂了陣腳,影響自己籌謀。
既然徹底決定將事一人擔了,謝燃便刻意疏遠趙潯,說完話後,便徑直離開了。
……
謝燃走後,去了欽天監。
普通欽天監官員,日常只需預測水患災害等事,地動儀等物謝燃也略有涉獵,不足為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