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行按耐住,道:「殿下,這並非兒戲,而是性命攸關。眼下盛京城裡雖然沒有堪用的皇子,但尚未成年的卻有許多。今上酷愛政鬥制衡,導致如今朝堂各方勢力混亂不堪,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和手段。但無論哪方得勢,有一點是肯定的——無論那些孩子中是誰登基,比你這個無黨無派的成年皇子好控制許多。你沒有根基,若權貴大族聯手對付你,很難全身而退。」
趙潯漠然看著他,道:「哦?那謝侯覺得孤應該如何?」
謝燃垂眸,跪著,字字清晰道:「古往今來,聯姻結親為世家大族聯盟之基。殿下既已立府封王……是時候,該納妃了。」
納妃。
謝燃這兩字落下之時,趙潯眼底掀起軒然怒意!
他猝然抬手,案上茶杯碎裂在地,發出一陣刺耳震魂的銳響!圓融上好的瓷器化作無數鋒利的碎片,混著茶水在他們之間濺開。
趙潯今年及冠。尋常世家貴族子弟,即便還未立正室,也早在屋中蓄了貴妾養著,或是至少有婚約在身。
但趙潯始終孑然一身。
他雖然出身不好,卻好歹是個皇子,長得還甚好,武藝才華也佳,哪怕慶利帝不將他放在心上,正經大族看不上他,對於大部分清流文臣、虛銜貴族,卻也算高攀。
這些年來,也不是沒有少女曾無意見趙潯而懷春,非君不嫁,卻都無聲無息地沒了下文。
沒人知道郁王是如何處理這些事的。也沒人知道趙潯為何始終不願娶妻納妾。
總之,結果就是,人們或無意或刻意地忽略了他的親事。
——直到此刻,他的婚事被謝燃搬到了檯面上,作為一樁用於權利交易、利益交換的籌碼。
趙潯真想問問謝燃,你把我當什麼東西了?
他又想到,自己這麼多年避絕姻親,藏得謹慎又珍重的一顆真心,到頭來,對那人來說不過天平上的幾兩貨物,實在太可笑了。
趙潯想:謝燃,這是你自找的。
年輕的郁王站著,俯視著他半跪在地的老師。聲音前所未有的冰冷,一字一頓仿佛從胸腔深處溢出:「謝侯爺,你僭越了。」
謝燃垂眸道:「臣不敢。但請殿下想清楚。結親是最快在朝堂中站穩腳根,獲得支持的幫助。若殿下顧及母喪,大可先行定親,與岳家多行走動,大婚等服喪結束後也不遲。」
趙潯忽然笑了,他的聲音變得冷而悠長:「那謝侯覺得,孤應該求娶哪家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