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安魂香的味道!
他病後昏沉的大腦終於清醒過來,想到了趙潯,想到了自己昏迷前那混亂的場景,心跳驟快,便要起身下床。
還好,勞碌命的謝侯爺還沒來得及跑出去,屋門卻被人打開了。
謝燃下意識抬頭看去,進來的是府里管家,端著漆盤瓷碗,碗中盛著深色液體,像是湯藥。
謝燃忽然意識到,自己竟下意識地有些失望,或許因為他本能地期待著,推門而進的會是另一人——安魂香的主人。
管家將藥碗放在謝燃床頭,主動報導:「侯爺,郁王殿下已經走了。易大夫來看過您,這是新開的藥,請趁熱喝了吧。」
後面的話謝燃其實都沒往心裡過,他下意識地捧起藥碗,喝了一口。心裡卻在想,趙潯不會再也不想見到我了吧?
這個念頭出現時,他覺得心頭一刺,好像有根針扎了進去,再也拔不出來。
然後,謝燃冷靜地給了自己回答:很可能便是如此,畢竟對於害死自己母親的仇人,人家沒一劍殺了都算是念舊情的了。
他又想,趙潯若當真不願意聯姻,若自己此去外征,回不來了,應該在走前想辦法留些什麼給趙潯傍身,但恐怕趙潯並不願意收仇人的東西,還得想些辦法。
謝燃這樣胡思亂想了一會,才忽然覺得入口湯藥有些古怪,皺眉問管家道:「這是先前的藥方嗎?怎麼好像不太像。」
這藥整體的確和先前味道差異不大,又苦又澀,藥味刺鼻濃郁,也不知是什麼東西熬出來的。只是謝侯爺天生五感敏銳遠勝常人,才覺出古怪——藥里混雜著一味奇異的冷香,還有……一種鐵鏽般的奇特腥味。
——就像是……鮮血。
這念頭出現的時候,謝燃心頭微微一動。
管家卻道:「侯爺,大體還是之前的藥方,只是易大夫說您氣血虛空,加了些補血的東西罷了。」
說到這裡,謝燃也不會再疑神疑鬼,或者不如說他早就對自己的身體並沒那麼在意了。
「中一——我是說我昏迷前進來的那個青衣年輕道人呢?」
「他和郁王爺一起走了。」管家如是答道。
讓中一和趙潯碰面,謝燃心中自然不安。但事到如今,已沒什麼辦法。他自己更沒有男女情長、優柔惆悵的時間。只能暫且由它去了。
接下來的幾日,謝燃每日一碗那樣帶著鐵鏽腥氣的湯藥,身體倒竟真像是好了許多,竟撐著日夜相繼地批完了這些日子堆疊的公文,還進宮見了慶利帝,與之定了出征的日子——就在七日後。
謝燃先前已當著慶利帝的面服了「燃燭」之毒,虎符有保障,因此慶利帝在其他無關緊要的事上自然無有不從。
謝燃自然充分利用這時機準備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