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潯忽然拊掌笑道:「好極了,那就送給你了。」
謝燃:?
趙潯悠然笑道:「我出身草芥,並不懂這些高雅玩意。收集這些東西,也不過是為了討一個人歡心,若是他願意要,我自然無所不給。」
謝燃微微一默,不由道:「若萬一那人不領情呢?」
趙潯卻哈哈大笑:「那也無所謂啊。要不要他的事,送不送我的事。更何況,人想要不瘋,總要做點事情打發時間的。我搜羅這些東西的時候挺開心的,正如我盼他回來時滿懷希望……那就夠了。」
他們都心知肚明趙潯說的這個人是誰。
謝燃無言以對。
他只好轉身繼續看那些趙潯搜集的奇珍異寶,那真是金玉輝煌,琳琅滿目,單拿出一件,都能讓風雅公子愛不釋手。
然而,謝燃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一個看著十分不起眼的棋具上。
趙潯的視線安安靜靜地籠罩著對方。看著那人打開棋奩,修長蒼白的手指撫摸過裡面一顆顆雪白的、漆黑的棋子。
撫摸過那些上千個夜晚,他親手打磨出的棋子,撫摸著……這個他遲了一夜,便再也沒送出去的禮物。
謝燃死的那日,趙潯就拿著這兩個棋奩站在他的屍體邊。棋奩落了地,棋子如星辰墜落,散了一地。
趙潯就靜靜地拾起它們。拾了一日一夜。
這些,趙潯都沒有說出口。但仿佛冥冥之間的某種預兆,謝燃沒有再看那些自己少年時鐘愛的名貴字畫,反而垂著眼眸,輕輕地用指腹摩擦著那些甚至有些粗糙的棋子。
仿佛在撫摸另一顆陰陽相隔的心臟。
趙潯忽然輕聲道:「可以了。」
謝燃側頭望去。就見年輕的帝王輕輕笑了。
趙潯其實平時就很喜歡笑。他們這樣的人,神色就像是盔甲,要密不透風地包裹住靈魂和軟肋。因此,帝王平時的笑,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喜怒莫測。
但趙潯此刻的笑意,卻溫柔得讓人心驚……近乎帶出幾分悲傷的味道。
好像什麼凶獸露出了自己最柔軟的肚腹要害。
趙潯輕輕道:「可以了……你已滿足了我的願望,你輸的那局,已還清了。」
謝燃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他甚至後知後覺地感到了愧疚。
「怎麼又這幅表情……」趙潯笑著看他:「都說了,既然不願承認是我那位老師,就別做出這幅神態。」
謝燃終於忍不住問出了一句一直想說的話:「陛下,在你眼裡,他就只有一種表情嗎?」
趙潯失笑搖頭:「自然不是。但是……這是他死前那段時間最常出現的神色,也是我最不喜歡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