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燃也不和趙潯多說,披著狐裘,以手支額,坐在棋盤邊的矮榻上閉目假寐。
他原沒想真的睡著,雖然閡了眼,但思維卻還停在剛才趙潯無意抱怨的那句話。
——「最近不知為何,又有許多天災人禍,旱澇瘟疫……」
這個「又」其實十分巧妙,因為這個國家的確也曾有一段時間,籠罩在類似的陰影之下。
那正是謝燃活著的最後幾年,也是他不得不死,不能復活歸來的原因,是他屠戮上萬異族後,留下的滔天罪孽與詛咒。
謝燃不由想,現在災害頻發,究竟只是巧合,還是與我有關?
無論如何,他想,我不能再久留於世了。
他到底高燒初愈,精神不濟,想了一會便克制不住地意識模糊,就要睡著了。
半夢半醒之際,謝燃感到一雙溫熱的手穿過他的腰間和頸部,將他抱了起來。
……抱了起來。
謝燃:「……」
謝燃在「睜眼然後在趙潯懷裡,和他爭論姿勢問題」,以及「繼續裝睡」之間猶豫了一秒,果斷選擇了更體面的後者。
然後趙潯將他輕輕放在了床上。
謝燃以為這就完了。
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太天真了。
年輕的帝王俯下身,在床上青年的耳邊輕輕道:「真睡熟了?那好極了。」
第79章 識魂
謝燃絲毫不為所動。他與趙潯這麼多年下來,這點對彼此的信任和了解還是有的。他自己又不是什麼守身如玉的大姑娘,趙潯此人也不至於在這會兒真做出什麼趁人之危霸王硬上弓的行徑。
但這一次,謝燃很快發現自己或許錯了。
趙潯的髮絲溫柔地纏在他的耳畔,低一寸便要肌膚相親。
——然後,趙潯準確地從謝燃袖中抽出了把柄他曾作為禮物贈出的匕首。
「還是這樣…… 匕首不是在枕下,就是貼身附在手腕內側,」趙潯低低笑道:「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承認自己就是謝燃,是因為不願被我復活麼?沒事……無論你是什麼原因。我說過的,我要你回來——這由不得你。」
謝燃只覺心頭又湧上一股怒火,隨後便覺指尖一痛,說是痛,其實很快而且輕微,和有時不經意間被書頁割破的傷口類似,如果不是全神貫注甚至可能不一定能注意到。
趙潯拿起那柄匕首,對著燭光欣賞掛在上面的艷紅血珠。
然後,他將匕首筆直垂下,那血珠便從雪亮的鋒刃滴落,入了一塊玉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