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段曉梅溫婉地笑著。
這照片是楚絨陪著段曉梅一起去拍的,兩人還拍了久違的親子照。那是楚絨與段曉梅自來到窄子門這五年來,渡過的最像母女的時光。
段曉梅在北京檢查出宮頸癌晚期後,就回來了窄子門。醫生說她活不過兩年,就算保守治療也不過最多可以延期一年的壽命。三年,伴隨著的是無盡的化療和藥,最主要的還是錢。錢這東西才是最要命的。
所以,段曉梅做了一個決定,就是不治療了。
段曉梅回來的原因,沒有告訴段橪。她說的是在理髮店干不下去,給別人幹活就是受氣,還不如自己做老闆。為什麼不告訴段橪,直至段曉梅去世後,楚絨都沒有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在楚絨的印象中,段曉梅這一生除了要跟楚健離婚那一陣,都活得很體面。就算她小時候生活在重男輕女的家庭,不受待見,但依然為自己爭取讀書的權利。即使失敗了,早早去打了工,段曉梅始終活得非常努力。
段曉梅還是學徒的時候,認識了楚健。那時楚健還在南京念大專,他是南京本地人,上有一個姐姐,在家裡是極為被重視的小兒子。一來二去,段曉梅和楚健就在一起了。結,二人用省吃儉用攢下的錢開了個理髮店。楚健進了一家國企公司,十分穩定,就是忙了些。半年後,懷上了楚絨。生下楚絨後不久,楚健被外派去了新疆。那七年裡,基本都是段曉梅一邊忙理髮店的生意,一邊帶孩子,偶爾王秀去幫個忙,做頓飯看看孩子什麼的。像段曉梅這麼好強的一個人,恐怕怎麼也料想不到後面的那些事。
因感受過美好,也難忘美好,所以楚絨對段曉梅的感情很複雜。於這段緣分,或許也只是局限在母女的血緣里,一切都出於本能。為什麼對段曉梅的恨比愛少得多,只因不管段曉梅怎麼罵楚絨,也始終沒有丟下她。就這一點,可以沖刷掉平時所有不好的一切。
就算段曉梅患了癌症,也始終沒有病人該有的憔悴。她每天都穿著很好看的衣服,化濃艷的妝,甚至還能去打麻將。沒了理髮店,所有的時間都空了下來,甚至還能給楚絨做飯。那一個月里,楚絨只要沒課的時候,就會回家。她許久沒吃到段曉梅做的飯了,手藝確實退步了些,但還是好吃的。
吃完飯,楚絨就陪著段曉梅去周邊的街道、公園散步。聊天的時候,楚絨會偶爾在字裡行間勸段曉梅去看病。而這些話,都會被段曉梅輕飄飄略過。
她們會談起段橪,從段曉梅的所說中,楚絨知道了段橪在北京的大學生活的點滴。她哥就像萬千普通人一樣,淹沒在北京的人潮里。因相貌不錯,也會有女生追他,其中不乏很多優秀的。段曉梅說這些的時候是笑著的,想必是為這個兒子而驕傲。
那時的楚絨,感覺周遭幸福得不真實,因為總是後知後覺被痛覆蓋住。
魔幻的是,段曉梅並不是因為癌症去世,而是車禍。她是主動投於車禍,但因為對方想少點麻煩,所以得了一筆可觀的賠償。那張卡,被段橪甩到楚絨臉上的時候,楚絨竟覺得太過輕飄飄,要是直接換成鈔票,或許真的能把她砸死。
也是自那以後,段橪就沒再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