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感嘆道,周邊方圓百里,只要是當過孔府佃戶的人都知道,一定要小心謹慎,不要隨便幫孔家人做任何多餘的事,不要獻任何多餘的東西。否則一旦被孔家列為定例,就世世代代不能擺脫,遺害子孫。
老人說著就自責:「俺真是害了孫子兒子。以後他們也要世代幫孔府掐豆芽。」
他吐完心裡的苦水,才忽然想起這小娘子不是自己村裡的大妞,驚覺自己是向孔家的下人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惶恐極了。
王雲城忙苦笑著安慰他:「老人家,我只是個雜役,也是孔府裡面最底層的人。哪裡會這些嚼舌頭?」
好說歹說,才安慰了老人。
回到廚房,洗豆芽的時候,王雲城想起王小花家的遭遇,想起老人的遭遇,忽然又記起自己年少的時候曾發感慨羨慕所謂的世家高貴,突然想掐死那個年少無知的自己。
世家?呸!
靠壓榨人民養尊處優的蛀蟲罷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曾遠遠看過一眼的孔六娘子。那看上去就像是一尊玉人。
她那時心底還有隱秘的嫉妒。嫉妒這世家風範養出來的玉人。
現在嘛……只可惜,是用貧苦百姓血肉養出來的玉人。
一邊在冰冷的水裡搓著菜,王雲城一邊想:如果能回現代……如果能回……誰再和我提世家高貴,勞資就糊她一臉大姨媽!
☆、第41章 白玉為堂金作馬(二)
就在這一年,王雲城還在孔家下廚里使勁洗碗洗菜的時候,孔六的父親,又納了一個小星。
雖然以孔家極要面子的家教,孔六的父親孔瑞軒絕不至於寵妾滅妻,但對這個女人也愛重非常,還單獨給她撥了一個有名有號的院子。
據說這妾姓張,出自貧寒之家,生有可憐色。
不過這個妾如何,大家並不關心。令孔府的人讚嘆的:是孔二老爺孔瑞軒的正室——孔羅氏對此的寬和大度。
…………
夜半,王雲城覺得自己陷進了一個迷夢裡,恍恍惚惚聽見有人笑著說:「好大的地方。」
然後她好像是被什麼人引著,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像猴子一樣抓耳撓腮了一會,就悄無聲息地出了下等僕人們的大通鋪,在婆子們震天的呼嚕聲里,順著孔家的走廊,神乎其神地避開所有有人值守的崗位,像個幽魂似地遊蕩起來。
迷迷糊糊地,王雲城心裡想:……啊,我大約是在夢遊了?
只是夢遊的人哪來的意識呢?
她腳步極輕地遊蕩了一會,漸漸越走越偏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