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影自憐的時光很短暫,那個童子蹬蹬跑過來,嚷道:「背我回去!背我回去!」
瘦弱的女孩子笑了笑:「阿弟,你高了,阿姊背不動了。」
童子很不滿,嚷道:「我要告耶娘!」
張若華低頭默默洗著衣服,等他嚷累了,她才抬頭微微笑說:「阿弟,莫要惱。今天學了幾個字,說給我聽聽,好嗎?」
她這樣笑起來的時候,就算是張老么這樣的劣童,也不免囁嚅幾下,才厚著臉皮,學著給少爺們講經的夫子的樣子,哼了一聲:「你一個賤女子,聽這個做甚麼?」
他對讀那些鬼畫符一樣東西的興趣,還不如對背著背簍撿糞堆、替大戶放牛的熱情。因此通常是聽過就丟,不意阿姊忽然問起。
張若華聽了,心裡透亮,嘆了一息,不再問他,只顧自己低著頭漿洗衣物。洗了一會,她還是極和緩地說了一句:「你學一些字,豈不好嗎?」
張老么聽她教訓,十分不耐煩,覺得在同伴面前丟了顏面,罵了幾聲後,和其他童子一起放牛掏鳥窩去。在這幾個頑童心裡,少爺的夫子講的甚麼友愛孝悌,都說得是兄弟間。可沒有人說,一定要尊重姊妹。
等張家老么走遠了,張若華喃喃地一邊洗,一邊念著去大戶家送衣服時,瞄到的幾個字。她伸出手,在水波里,輕輕攪動著劃出一個「華」。
她似乎無論做甚麼,都上手都特別快,平生都天生有一股靈靈清清的氣,格外心平氣和,學什麼都能到心裡。
那天去大戶家送衣服,她只是聽了一遍,看了幾眼,就比那愁眉苦臉的大戶家少爺,還要早的記下了這幾個字詞。心裡懷揣著這幾個字,她覺得像懷揣了珍寶。只是不知道同什麼人,再去學多一點。
阿爹說她是賠錢貨,阿母說女人就該灶前灰頭土臉,阿弟說姐姐就該時刻謙讓,大戶家少爺的夫子說女人生來有罪,服侍好男人,才是本分。
張若華比劃著名這些字,覺得好像窺探到了什麼遠古的隱秘,一時間,把這些自出生以來就浸潤著,聽了一耳朵的「女人該如何」,都拋到了腦後。
看,這個「牛」字,還真像家裡那頭老牛呢。她又比劃出一個字,輕輕地笑了起來。
然而,慢慢地,她開始長個,在她十四歲這年,她開始經常遭遇村里無賴子的騷擾。父親偶爾看她,似乎也意識到那個賠錢貨長大了。
一天,她坐在屋裡縫補家人衣服的時候,聽到屋外有個老漢與她父親說話:「我要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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