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連地主家都會溺死晦氣的女嬰的情況下,她能活下來,得益於她出生的時候,家裡來了一位老道長,捻著山羊鬍說:「三歲而旺弟。」
等到她三歲的時候,果然家裡添了男丁。她的父母顧念她的「功勞」,因此也就勉強將她養下去了。
這位老道長又再一次路過,在她的父母將這位鐵口直斷的道長捧若上賓的時候,老道又再一次捻著鬍鬚,說這個女孩能讓張家時來運轉,因此給她改了個「張若華」的文雅名字。
只是,張家人,從來都是喊她的小名——「招弟」。
弟弟五歲的時間,她八歲的時候,村裡的幾家宗族大戶,合資請了一個老童生來教導自家的子弟。
因為村里大都是同姓同宗的人家,因此這幾家大戶,也發了慈悲,只要村里幾家關係近一點的,獻上多少多少家財,就允許他們把孩子送來當書童旁聽。
家裡的父母掐著指頭數了數自家幾樣一見而清的家財,賣畜生?那可是田裡的好幫手,不可,萬萬不可!於是愁眉苦臉之下,張家就打算把張若華賣去當童養媳,好給弟弟騰出讀書的可能。
能識字的,可是文曲星哩。賣畜生萬萬使不得,賣一個女兒,卻算什麼?
只是瘦小的女孩苦苦哀求,最後也打動了父親的心。這個女兒自小挑水撿柴漿洗衣裳,做飯,照顧著弟弟長大,小小年紀幾乎是家裡的另一個勞力。
又因是未出嫁的女孩子,依照這時候農村裡的慣例,家裡人讓她和畜生同窩吃食,只需不讓她餓死就是了,極省糧食。
這樣一個能幹又吃得少的勞力,就此賣掉,的確是很可惜。何況這個年紀,賣出去的價格也高不了。
她一邊哀求父母,一邊在沉重的家務之外,還拼命去替地主家打豬草,漿洗衣物。
終於免掉了童養媳的命運。
張若華十二歲的時候,家裡的事情做了大半後,就可坐在河邊替村里大戶漿洗衣物,多少有了螞蟻腿一樣粗細的自由。
每當她坐在河邊漿洗衣物的時候,村子裡那唯一一條像一點樣,泥坑少一點的路上,就會走過來了幾個童子。
其中一個就是她的幼弟。
她常常受到幾個童子的指指點點:「看,看咧,這是張家的長姐。」
張若華低著頭,看河裡,水波映出她的容貌,雖然發如飛蓬,臉色蠟黃,臉上瘦得凹陷,脖子等地方有油垢,但是這些瘦與油垢黑黃,仍舊掩不住她的眉宇天生清奇;張開嘴笑一笑,因她偶爾偷偷背著父母兄弟,也會拿拿楊柳枝刷牙,因此牙齒只是黃,沒有到發黑的地步。
她十二歲了,即使再怎麼受生活的苛難,和同齡的那些不是大著脖子,就是一嘴爛牙的女孩子比起來,仍舊像一支泥里長出來的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