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形容自己的生活,就說:一個鋤頭兩斤鐵,拿手裡就想歇;下田扶根棍,不到田頭就起困。
而那些底層的百姓,他們是真正有心去滅螺的,他們也是被大肚子病禍害得最深的。
但是,時下百姓,一方面,為了生計,農民不得不下水勞作。一年到頭苦勞作,就是得了病也沒錢治,根本沒有暫時耽誤生產的條件。
地主怕他們耽誤於清掃和滅螺,致使收不上
地租。
農民何嘗又不怕耽誤了勞作,連一點活命糧都剩不下,導致交不上地租、交不起苛捐雜稅?
被鄉紳豪強指使狗腿子打死,活活餓死,和大肚子病比起來,反正兩者都是死。
不僅如此,據這姓顧的大夫說,滅螺的人感染大肚子病的機率非常高。此時又拿不出真正能治癒的藥。
下水勞作會染病,滅螺也會染病。有甚麼區別?
極度的貧窮也使他們根本沒有改善衛生的條件。
而極度惡劣的居住衛生條件、又導致各種疾病橫掃鄉間。加重了人們的窮困潦倒。
如此循環。
除此,還有迷信的問題。
他面對的是一個中國百分之九十七人口,都是文盲的時代。
深入民間的迷信與愚昧,籠罩在人民重重的苦難心靈上。如遮天的烏雲。狂風都難以撼動絲毫。
當他對朝廷,對鄉紳豪強都絕瞭望。自己去向鄉民奔走以告,希冀哪怕是他們得到一點警示都好。
不少百姓們倒是相信了他說的大肚子病通常是通過釘螺傳播,通過骯髒的糞便污染了水傳播。
時下的苦人們對文化人都是信的。對大夫也是深信不疑。他們雖一絲關於病理的科學原理都不懂,卻自有自己的一套說辭。
但是,顧天佑所做的一切,只是使民間傳開了一種新信仰,新習慣:拜螺神、拜廁鬼。
消滅釘螺?釘螺能傳播疾病,說明它是瘟神坐下真正有神力的一員大將。
萬萬得罪不起。
糞便傳病?說明廁鬼顯靈,比廁神更具威力。趕緊撤了紫姑的位置,供奉這位新來的廁鬼。
香火繚繞里,鄉村萬戶,臉色蠟黃的病人虔誠地向一盆擺在跟前的釘螺跪拜。祭起艾草,供奉廁鬼。
那景象,曾使顧天佑幾乎崩潰,他挨家挨戶去踢翻供奉的神位。險些被嚇得臉色發青,怕被螺神廁鬼連累的百姓拿棍子打死。
至於他希冀改善衛生,除四害。更是傳播著各種各樣的迷信,居民認為老鼠、臭蟲都是打不得的,糞坑也是動不得的,五花八門的說法,簡直可以編一本聊齋志異。
顧天佑最後還是忍住了試圖當眾剖開病人屍體證明此病來由的衝動。
否則他就不是險些被民眾打死。而是早就變作了一具屍體了。
經過這次,他終於徹徹底底地明白了。
要想消滅血吸蟲病,真正控制住無數禍害人民健康的疾病,需要很多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