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離開嘉興的時候,發了一紙聲明。還和幾個頭髮短短、洋模洋樣的男人大鬧了族裡。聲明與我家、與族裡脫離關係。從此不再姓林。
這是我很久以後知道的。當時我只知道,從此很長一段時間,家裡再也不提小姑姑了。
哪個孩子偶爾提到,就要挨打。我也挨了幾次打。阿爸說:「敗風壞俗的人,提她幹嘛!」祖母就只是哭。
再後來,我偷偷翻已經發黃髮卷的「鳳英」,看到裡面最後鳳英念的一句話:「金籠碎,玉鎖開,天翻地覆,方悟得箴言!」還總是念起小姑姑。
再也沒人會給我買這些有繪圖的菩薩書、小人書了。
光緒三十四年的冬天。我這樣想。
作者有話要說:光緒三十四年,就是1908年
小人書,那時候北方是叫小人書,但是南方是叫菩薩書或者公仔書。為了防止大夥不懂,文里還是叫小人書。
嘉興的方言我不是很懂,這裡用的是我們那的方言。
姑姑:阿娘(第二聲)
母親:姆媽
祖母或奶奶:嬢嬢(niang第二個嬢是第四聲)
第79章 番外:烈火(二)
辛亥年的秋天, 我虛歲十一歲。
就在這一年,出了大事。
什麼大事,我不知道。我因為頂撞父親, 被關在繡房裡學女紅。
只聽說,一夜之間,父親、弟弟他們都剪短了頭髮。念起洋書了。
我被放出來的時候,照顧我的張媽勸我去給老爺賠罪。
我便去見父親,雖然早知傳聞,還是吃了一驚。
父親頂著一頭短髮,卻還帶著仕紳的冠冕, 身上是馬褂長袍外披著洋學生的西裝, 手裡也拄起洋學生們的「哭喪棒」。不倫不類地近乎滑稽。
我還在發呆, 頂著短短頭髮的父親瞪我們一眼:「還不跪下!」
張媽喊了一聲:「老爺!」早已噗通一聲跪下,還拉了我一把,示意我也跪下。
卻聽見有人咳嗽了一聲。
堂上, 父親身邊立著瘦高個堂叔, 此時也同我父親一般, 穿的不倫不類,他咳嗽一聲後, 慢條斯理說:「守業,你糊塗了。」
父親愣了愣,反應過來什麼似得,強作笑顏:「起來,起來, 都起來,跪什麼!這是前朝摧殘......那個詞叫什麼?」他低聲問堂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