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裡到外灰撲撲的,進進出出的是一些挑擔提桶,愁眉苦臉,面黃肌瘦,穿著短衫短卦的人。
鳥籠屋子,我覺得已經很矮小可憐。
又走了一段路,連街邊站的女人的打扮都越來越難看,我才發現原來鳥籠屋子其實也不算甚多,更多的卻還是鳥籠屋子周邊一片片的草棚、蘆棚。裡面躲躲閃閃一些瘦骨伶仃,沒有人樣的東西。
我被那些沒有人樣的「東西」嚇了一條跳,拉拉小姑姑的袖子,小姑姑拉出一個不像笑的笑,摸摸我的腦袋,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什麼,只是走開。
剛走了幾步,聽到街邊有人喊:「茗姐兒,杏姐兒。」
這聲音分外耳熟,我扭過頭去一看,在一個弄堂邊的鳥籠屋子邊,站著一個矮個子女人,一條胳膊垂著,穿著紅紅綠綠,頭髮邊簪朵花,黑臉上粉塗得十分厚實,像是濕糞球滾了麵粉。
小姑姑攔在我面前,問她:「您是?」
女人似乎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轉身要走:「我認錯了,認錯了。」
能喊得出我和小姑姑的家名來,會是認錯嗎?
我看了她半晌,越看越眼熟,脫口而出:「張媽!」
小姑姑吃了一驚:「張媽?」
女人停住身子,轉過來訕訕的笑:「英姐兒。」
那熟悉的叫「英姐兒」的腔調,果然是張媽。
只是張媽怎麼變作這樣了?
張媽在我家待了四年多,她為人勤快,慈藹,雖然絮絮叨叨,但手腳很利落。因她夫家姓張,別人管她叫做「張媽」,其實也不過二十七八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她還有一個大女兒,叫做秋桂,比我大一歲,經常來幫傭。算是我半個玩伴。
那時候她因為犯了父親的忌諱而被辭退的時候,我和祖母都曾十分地惋惜過。我惋惜少了一個半長輩式的人物和一個玩伴,祖母惋惜少了一個勞力和半個免費勞力。
她離開我家的時候,雖然也垂頭喪氣,但臉卻是豐豐的,身上有點胖,穿著樸素,個子似乎也沒現在這麼矮。
我問她:「怎麼來了南京?」
張媽似乎很為難,垂著頭,低聲說:「家裡不大好,聽說大地方能做的活多......仍舊不過是做活。」
「還在人家家裡伺候做活?你家裡人也跟你來了嗎?」
張媽沒有回答我,只是抬起頭,勉強笑了笑,這一笑,臉上的粉簌簌地落,瘦得有點稜角的臉上,卻顯出十分的無精打采來:「都跟來了。不在人家家裡伺候了。做別的活。」
我思忖著,張媽大概是找了些女工的活。聽說做女工最累。不怪她累得瘦了。
剛想問她大女兒秋桂近況如何,小姑姑在旁邊聽了一會,這時,忽然誠摯地對張媽說:「辭退你,是我哥做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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