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從她嘴裡,知道了她原來和張媽曾經算是年少時的朋友,也知道了張媽的確切故事。
「唉,誰料得到呢?她那時哭著對我說:她發現的時候,已經遲了。秋桂偷偷把一個銀鐲子和一件綢緞衣裳要拿去丟掉,她撿回來,發現是老爺的東西,就罵秋桂沒骨氣,寧可窮死也不偷。唉,其實秋桂哪裡是這樣的孩子?秋桂就哭,卻一句都不肯辯解。後來她去打掃糧倉,發現......她氣得拿著掃帚去上去打那個老東西!只是,後來秋桂還是跳水裡去了......」
麻子娘每次說到這裡,就含糊其辭,不肯說清。
我屢次逼問,逼急了,她吐出一句:「還能發現什麼?孫家那老東西作踐人,五十多歲了,拿刀子逼秋桂跟他睡!」
我怔住了。
麻子娘破罐子摔破,還在絮絮叨叨。
「唉,那孫家老爺說,誰教秋桂屁股那麼圓,身量那麼高,還那麼愛笑,這就是勾引他......唉,可憐秋桂脾氣倔,當晚就跳了河。」
張媽撞破真相,又打了孫老爺,孫家心虛逼死了秋桂姐,又污衊張媽手腳不乾淨,說,一家都混帳,就將張媽一家攆了出去。
「秋桂媽鄉下人脾氣,非得給秋桂討個公道,拿著那個銀鐲子和綢衣服,說是證據,跑去了衙門。嗨!兜里沒一枚銅板,就少叫一聲『衙門』。你看,這狀沒告成,一條胳膊倒打折了。」
打折了手沒法做活,主人家又到處說張媽手腳不乾淨。
「秋桂撈起來的時候,小癩頭嚇壞了,喊半晚的阿姊,回去就發起了熱,吃了藥,沒好,燒傻了。」
張媽打折了手,沒法做重活,總被辭退。家裡又老的老,病的病,小的小,那個菸鬼丈夫又不中用,實在沒辦法,就去當了暗娼。
再之後的事,麻子娘說,她也不是很清楚了,因為張媽幹了這樣不光彩的事,逐漸地都不往來了。只聽說張媽好像闔家去了南京,不久托舊主家找了個正經活,大約境況是好起來了。
說完又千叮嚀萬囑咐,叫我不要告訴阿姨們,她對我說了這些「烏糟事」。
我倒是知道張媽的境況沒有像麻子娘希冀的那樣好起來。
她終還是又被小姑姑的「同志」辭了。
想想,恐怕那天途經南京的時候,看到的那個頭髮半白的女人,就是又去做流鶯了的張媽。
我現在是知道流鶯是什麼了的。
因為聽了張媽的境遇,我心情發悶,連玩耍也消了心情,更沒了意思做功課,就只好胡亂地讀一些閒書打發。
好不容易挨到小姑姑她們回來。告訴我女學半個月後正式開張。勉強算是好消息。
女學堂開張那一天,門前車水馬龍,到處都是馬車、人力車。
學堂牌匾上掛了幾尺的紅布,比結親還熱鬧。
各位有名望的鄉紳都來了,不管真的假的,都飄著滿臉的恭喜。
門前堆了一疊疊火紅的炮仗,只待點起來,震天的喜慶。
學堂里也迎進來許多坐馬車來,腳小小的,要人扶著,走路會喘氣,遮著臉嬌聲嬌氣的姐姐們。還有一些更洋氣的姐姐,不裹腳,高聲大氣的,同樣是坐馬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