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故意要瞞著他,只是不知道怎樣開口,時機總是不對,於是就這麼拖著。”我想了想,說,“況且得癌症又不是什麼喜訊,總不好四處宣揚,是生是死終歸只是我一個人的事。”
“不,你的生死絕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你的性命將會牽涉周身一干人等,無論愛恨喜憎,都與你千絲萬縷糾纏成網,若你平白無故消失,那絕對是重大事件。你太低估自己的能量。”鄭宜家忽然正顏。
我不知該怎樣接話。
恰好咖啡此時送上來,服務生離開之後,鄭宜家接著說下去,“不過你說的也對,這些終歸都是你的事,如果你不想說,我會替你保守秘密。”
“我向來以為我無關緊要,世上人口已經這麼多,不差我這一個,今天聽你一席話,忽然發現自己也是不可或缺的。”我苦笑。
鄭宜家不再糾纏這個話題,她問我,“你的病情如何?”
“或許奇蹟會出現。”我浪費太多時間,即使孟斯齊不說,我也隱隱約約有所察覺。
但鄭宜家並不為我悲傷,她看著我,緩緩說,“你知道麼,奇蹟之所以被稱之為奇蹟,是因為它曾經出現過。只要你堅信,就一定可以實現。”
我感動,對她說,“你這一句話,我一定牢牢記住。”
告別前,鄭宜家最後一次問我,“你真的不打算告訴表哥?”
我點頭,“我希望他一輩子都以為我仍活在這世上,或者晚一些,待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知道。現在叫他知道我時日無多,不過平白耽擱他的人生罷了。”
鄭宜家說,“我表哥決不會認為你是在為他著想。”
我搖頭,“其實我是在為我自己我自己著想,我頂怕陳爾信知道此事後忍不住拉我一起死了,一了百了。”
鄭宜家撲哧一聲笑出來,她拍拍我的肩膀,“希望下次來中國,仍可與見面。”
“一定。”我微笑,“我有義務讓世人知道奇蹟仍不斷降臨人間。”
鄭宜家凝目看我,忽而淚盈於睫,紅了眼眶。
她過來與我擁抱,“再見,裴即玉。真高興認識你。”
我亦緊緊回抱她,“再見,再見。”
晚上時,孟斯齊把我叫過去,塞給我一把七彩藥片。
“給你彩虹糖。”
我看著裝好在盒子中的止痛藥,各種顏色混作一堆,第一眼看上去幾可亂真。
我沖孟斯齊笑,“你上班時間不務正業,當心醫院開除你。”
“你倒自作多情,我可不會為你荒廢工作,這些是我午休時間為你做的。”他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