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期治療已經確定時間,在父親遺囑公布的第二天。
“在這之前要先做血液檢查。”孟斯齊說。
“可會出問題?”我問。
“只是例行檢查,你最近狀況很好,不會出差錯。”他安慰我。
但我心中仍有不安,我對自己實在沒有信心。
當天晚上,我再次陷入夢裡。
夢中場景十分真實,醒來後仍歷歷在目。
我夢見自己仍是幼兒,細白的手腳,柔弱而軟嫩。父親和母親仍然在世,他們一人牽起我一邊手,帶著我慢慢漫步在一條開滿白色花朵的路上。
我年紀那樣小,什麼都不懂,只是心中覺得圓滿愉快。柔柔清風拂過我的面龐,我開心笑起來。
轉頭看見七彩斑斕蝴蝶飛舞在花叢中,輕盈盈上下翩飛,我被誘惑,鬆開父親和母親的手,一心歡喜的跑去路邊花叢中。
周身花朵長得足有我高,我輕手輕腳撥開花叢,朝蝴蝶小心翼翼伸出兩隻手。蝴蝶似乎也曉得人的心思,翅膀扇動幾下,便停在我的掌心。
我滿是驚異,目不轉睛看住手心蝴蝶,整顆心都被吸引。
卻不知哪裡來一陣輕風,微微拂過,掌心蝴蝶也隨風而去,轉眼間已經消失不見。我那麼惶急,四處張望,但終究找不到蝴蝶的影子。
當即哀哀痛哭,仿佛失去至寶。口中喃喃喚著“媽媽,爸爸”,一邊含淚看向他們,我以為他們總是等著我的,他們一定會來安慰我。
卻在轉頭的一剎那,突然驚恐的發現,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而我亦不再是白嫩圓潤的幼兒,不過片刻時間,骨骼拔節,肉體成熟,我早已長成大人。
唯有精神人不肯長大,掛著淚珠站在原地,茫然又悲切。
半夜被孟斯齊搖醒,他說,“你一直無法從噩夢中醒過來。”
我坐起身來,額上儘是冷汗。
“我夢見父母離我而去,我追不上他們。”我向孟斯齊描述夢中場景。
“我半生都在犯錯,到現在,連我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我說。
“中國有句老話,‘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即玉,沒有不能改正的錯誤,以前是你選錯路,從此刻開始,慢慢走回來就行,不要著急,我有足夠耐心等你走到我身邊。”他將我手掌分開,輕輕撫摸掌心縱橫紋路,“我不是你夢裡的蝴蝶,停留片刻即飛開,我是你掌心的紋路,要跟定你一輩子的。”
我不禁緊緊握住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