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同你說過,你不相信。”
我說過我是孟斯齊的病人,那時他並不相信。
人總是這樣,寧願認為謊言更加可信,因為真相從不美麗。
“你沒有說你患癌症!”何厲激動起來,“如果你早早告訴我,現在不會是這樣!”
他臉色蒼白,慢慢垂下臉,“你若早說,我不會做那些混蛋事,我會好好珍惜你。”
“不是這樣,那會是怎樣?”我平靜看他,“不到我將死之際,你就不會珍惜我。這樣的珍惜,我要來何用?”
既悲哀又可笑,有誰會用生命去脅迫感情。
得到了也是染血含淚,這樣卑微悽慘,誰敢要?
何厲猛地抬起頭來,他握緊拳頭,因太過用力而微微顫抖。
“我不會讓你死,我們去找最好的醫生,接受最好的治療,一定有什麼辦法,一定會有辦法救你。我們一起……”
“何厲!”我打斷他,“我不需要這些。”
“為什麼?”他咬牙,“因為你恨我,所以拿自己性命懲罰我?”
我搖搖頭,“我的確恨你,但我不會拿自己的命逞一時之快,我剩下的時間不多,我不希望與你糾纏下去。”
他看我。
“我已經擁有最好的醫生,不論我剩下多少時間,我希望能夠和他在一起。”我說。
何厲又驚又怒,狠狠瞪住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忽然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大聲說,“你在說謊,你是在氣我!裴即玉,你別想騙住我!”
我不說話,只是平靜與他對視。
眼睛不會說謊,我眼裡再也沒有那一簇為他默默燃燒的火苗,我的心血長久被辜負,如今終於枯竭,一日耗光。
何厲漸漸絕望,鬆開我的肩膀。
他頹然坐在椅子中,低聲問我,“為什麼,以前你不會這麼對我。”
我憐憫的看著他。
“因為從前我愛你,但現在,我不愛你了。”
“何厲,我不愛你了,”我說,“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他竟似小孩子一樣捂著眼睛哭起來。
“裴即玉,最狠心的人是你。”
但我胸口空蕩蕩,再無一絲感覺。
不是我狠心,只是餘下的時間太短,不夠兩個人慢慢再從頭。
我沒有再見陸青繁。
心靈和肉體都感到疲憊,我對孟斯齊說,“我們還是回去你的公寓,繼續呆在醫院裡讓我窒息。”
“好。”孟斯齊輕聲答應我。
陸青繁一直默默跟在我們身後。
我始終沒有同他說話。
第二天,我找來律師,是當時宣讀遺囑的那兩位。
二人為裴家服務多年,業務一向熟悉,短短几個小時,我需要的文件都擬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