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混账还欠我钱没还。”马诺·帕尔回答。他年约20岁,蓄着薄薄的胡子。他说,他的家族已在人骨工厂里工作长达数代之久,毕斯瓦兹拥有工厂多久,他们就在那里工作多久。他主动带我参观,我们沿着巴吉拉蒂河岸(Bhagirathi River)出发。
加工厂比普通的竹棚略大些,屋顶是防水帆布。帕尔说,他知道的人骨工厂就有十几间,这只是其中一间。4月时,当局没收了数堆骨头、数桶盐酸,以及两大桶有待查明的腐蚀性化学物质。因此,现在工厂里只剩下泥土地面,以及一个陷在地里的混凝土大缸。
毕斯瓦兹是第三代人骨贩子,对他而言,寻找尸体并非难事。因为他是村里火葬场的管理员,声称有执照可处理死者。不过,警察却跟记者说,他其实是在盗墓。他从公墓、太平间、火葬用的木柴堆里偷窃尸体,死者家属前脚才离开,他马上就从火里拖出死者。他雇用了将近12人,在去肉与固化阶段照看人骨。帕尔说,他做这个工作,每天可赚1.25美元。如果他能让尸体的骨头保持原样不散开,使得人骨是一整具生物个体,而不是一堆混杂的部位(这是医生极为重视的一点),那么他就能获得红利。
帕尔说明了工厂的制造过程。首先,尸体用网子包裹,固定在河里。经过约一周的时间后,河里的细菌和鱼会让尸体变成一堆堆零散的骨头和糊状物。然后,工作人员刷洗骨头,再放入装了水和氢氧化钠的大锅里煮,溶解剩余的人肉。这个过程会让骨头的钙质表面染上一层黄,为了让人骨的颜色变成医学用的白色,他们会把人骨放在阳光下曝晒一周,然后再浸泡在盐酸里。
毕斯瓦兹的顾客遍及加尔各答,许多骨骼的最后归宿是抵达加尔各答医学院解剖学系可怕的病房里。在那里,当地的多姆人会付现金给他。那里每年有数百位医学生毕业,而人骨就是医学生不可或缺的教材。此外,他还将完整的人骨以批发价45美元卖给杨氏兄弟(Young Brothers)医疗用品公司,该公司用金属丝将人骨连结起来,在解剖图上绘制,然后锯开部分的颅骨,露出内部结构。接着,再把处理好的人骨卖给世界各地的交易商。
我将手电筒往地板上照射,然后捡起一块潮湿的破布。翻译员低沉地发出嘶的一声,说:“我希望你知道,那是裹尸布。”我立刻放下破布,在自己的衬衫上擦了擦手。
之后我从当地记者手上拿到一个手机号码,通过这个号码我开始追查毕斯瓦兹的下落,花了一周半的时间才终于搭上了线。他在不时发出劈啪声的电话线路上说,当地警方决定不起诉,但他要被驱逐出境,如果我想要跟他会面的话,就必须经过警方同意,而且最好有当地警长同在一室。不然的话,警方可能会收回宽大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