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要帮助人而已,我听说某个人因为肾脏衰竭,就快要死了。而且,又知道这里有很多人愿意卖。这样有错吗?这应该合法才对。”他这样表示。我问他,他为什么没付剩下的钱。他说,他答应给玛莉佳的金额不超过750美元。“我给了她应得的金额。”他还说,他还要付钱给好几位掮客和医生,他的净利其实只有300美元。
玛莉佳告诉我说,她动完手术后一直无法完全康复,而她那十几岁的儿子康南得了B型肝炎,快要引发肾脏衰竭。她说:“不久之后,他就需要移植肾脏,我却连肾脏也没办法给他。”就算她找得到医院愿意免费提供医疗服务给她儿子,也筹不到买肾的钱。在印度,人体部位是社会阶层低的人提供给社会阶级高的人的,绝对没有反过来的事。
负责跟罗妮和玛莉佳协商的掮客,在一连串的中间人当中,都是属于阶层最低的。移植手术要价14000美元,这些大大小小的中间人都从中分了一杯羹。拉吉声称,他分到的钱只不过是一小部分,大部分的佣金都是让马都莱的大交易商山卡尔(Shankar)给拿去了。
虽然山卡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在这行,高层人士的身份向来是公开的秘密。例如卡皮亚(K. Karppiah)便是肾脏贸易中最活跃的角色之一,这一点人尽皆知,大家都是私下低声提及他的名字,他就住在海啸难民安置区外一英里处。在一个月内,约有数十名肾脏卖家都提到他的名字,说每一个肾脏只要卖出去,他都能从中分一杯羹。他是掮客首脑,很少直接联系患者或贩子,却是推动整个系统顺利运作的中间人。
当我出现在他家门前时,他拒绝接受采访。不过,就连外头铺柏油的男人都知道他是权力很大的要角,他跟我说:“大家都知道卡皮亚,这条街上所有的房子都是他的。”
我的运气不太好,不仅没有人前来透露自己的故事,警方也没有进行后续的调查,身为局外人的我几乎不可能得知器官从卖家到买家之间所要经历的过程。尽管买家和卖家待在同一家医院,但是购买罗妮和玛莉佳肾脏的患者,却从未在卖家面前自我介绍。这一票中间人——从身为掮客的拉吉、达娜拉希米、卡皮亚,到动手术的医生——让整个供应链保持秘而不宣。毕竟,不让患者与卖家直接协商,对中间人而言才最为有利。中间人做的是简单的牵线工作,唯有保密,才能收取高得不合理的介绍费。
中间人之所以对供应链的细节保密,显然有其经济利益上的诱因,而院方和医生则利用保护患者权益的老练说法,把整个过程关在大门后面。即使是西方国家的合法尸体捐赠,院方也认为向受赠者透露捐赠者的姓名,会损害每一位参与者的隐私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