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看錯,一具屍體。」艾格的臉色也不好看,他想到了巴耐醫生那把爬個樓梯膝蓋都會呻.吟的老骨頭。
伊登還想說什麼,艾格再次把他的臉壓上船壁,使他噤聲。
甲板腳步聲去而復返,伴隨一連串重物拖地聲,兩個船員的爭吵夾雜其中。
「該死的!我完全不想拿手碰他們,這鐵定是種會傳染的東西。」
「沒人想碰,你的意思是我來扔嗎?矮子,別讓我動手,我會順便把你和他們綁在一起,讓你們擁抱著下海去餵魚。」
一連串低聲的咒罵後,又是一片陰影從頭頂掠過,借著甲板上撒下的那點煤油燈光,這回早有準備的兩人把掉下來的東西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兩個被綁在一起的黑皮膚男孩,又或許是兩個成年男人,太過瘦骨嶙峋的身體讓人分辨不出他們的年齡,不同於剛剛那具屍體的衣著整齊,這兩人不著寸縷,全身皮膚黑得就快要融進夜色。
艾格注意到一雙滿是傷痕的手戴著木枷,沒曾掙動一下,「撲通」一聲,浪花四濺。
伊登瞪著眼睛等到腳步聲徹底離開,急忙道:「艾格……那是——那是兩個活人!」
沒錯,儘管和其中一人貼臉擦過時,那人麻木的表情和剛剛那張死屍臉相差無幾,但那確實是個活人。渾身赤.裸,銬著木枷的雙手……這就是比自由民更廉價的東西了,像發霉點心一樣被倒進海里的奴隸。
會強行擄人、配有武裝的商船顯然不是什麼善類,此刻知道這艘船的主人還涉足奴隸貿易的勾當,艾格也沒有太過驚訝。
他低頭去看自己手心,一滴鮮血在手指收攏時落進海水裡,那是察覺到下落之物是活人時下意識伸出去的左手,不巧割上了木枷粗糙的邊沿。
他轉頭,與伊登四目相對。
轉眼三個死人,棕發青年正眼巴巴等著他說點什麼,艾格在船壁上蹭掉手中血跡,船壁久經浪打與日曬,他蹭了一手鹽渣,疼痛沒有打斷他的思索。傳染——他琢磨起那兩人的對話,對於一艘船來說,這個詞的威力恐怕和海嘯相比也不遑多讓。
「下一波巡邏的腳步聲離開後,我們就上去。」他說。
「……好、好的。」伊登點點頭,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縮了縮脖子。冬季已經遠去,但海上的氣溫仍舊彰顯著與陸地不同的殘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