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去青銅浮雕上的黑灰,花體刻字古樸如咒語——潘多拉號,她的名字。
搬運壓艙沙袋的船員大呼小叫著從底艙出來,艾格離開船頭,伊登一路走在他的身後,看見他在舷旁再次停下,又伸手扯了扯鐵錠上繫著的漁網。伊登見慣了他總是百無聊賴的神態,此刻見他這種稱得上興趣盎然的樣子,不由在心裡嘖嘖稱奇——他甚至站在原地欣賞了會兒鐵錠上小巧的蛇頭雕刻。
「海上來的小子」,他還記得艾格剛到堪斯特島的時候,鎮上的人是怎麼稱呼他的,伊登原地等了會兒,也沒見他有挪動的意思:「艾格?」
「嗯?」
伊登緊繃的心情在同伴身旁總算有點放鬆了:「你很高興來到海上嗎?」
「稱不上高興。」順手給漁網緊了緊結,艾格望了眼逐漸爬上天空中央的太陽,哪有人能在飢餓的時候興高采烈。
遠航船上唯一可以稱得上充足的食物大概只有酒精了,一路走來,若有若無的酒味始終縈繞鼻端,就在艾格溜達到舵樓下方、打算找個人再次打探消息的時候,前方忽然傳來一股濃郁到讓人無法忽視的酒味。
順著味道望向二層,沿階是幾名身材單薄的傭工,他們正在將熱騰騰的麥酒整桶潑灑在地,賣力地擦著階梯扶手。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用少量煮沸的酒液擦拭武器或傷口的人很多,但如此揮霍的用法,他們卻只有在堪斯特島上那間熟悉的診所里見過。
等舵樓的傭工離開,兩人趁著無人注意,順著樓梯走了上去。
窗扇與面朝船尾的木門齊齊大開,滿室明亮。寬敞的屋裡只有一個瘦削背影,那人袖子卷到手肘,略顯佝僂的脖子和腰部影響了亞麻白袍加身的挺拔。
光線充足的屋內因門口出現的兩道高長人影陡然一暗,裡面的人拎著裝酒木桶,遲緩轉過身來。
「咚」的一聲,木桶砸上地板。
「醫生!」伊登首先驚愕出聲,「你的鬍子呢?!」
要不是那雙熟悉的被皺紋包裹的琥珀色眼睛正瞪著他們,他還以為自己認錯了人,那可是他最憧憬的一把鬍子!茂密、慈祥、所有智慧又寬慰人心的話語都藏在裡面!
「你的頭髮呢?」
艾格打量著老人的面色。他記起老人家有個不輕不重的暈船症,上船剃掉鬍子能避免嘔吐物不好清潔,卻沒想到他連頭髮都沒留。沒了花白髮須修飾,老人家額頭鼻側的褶皺更顯深刻,光禿禿的腦袋像只脫水嚴重的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