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測起降雨的時間,一刻鐘,半刻鐘?突來的夜雨又將把這艘船攪醒。
克里森在繼續湊近。
艾格聞到了他衣服上那股氣味,海風吹了那麼久,那股氣味竟然還沒散完。
最濃的一道是酒味,夾雜其中的,甘草、蘇合香、麝香、薰衣草……還有那股聞不出來的陌生氣味,風裡的寒意也掩不住那種熏熏然的燥熱。
也不知他是從哪兒沾上的。
「我碰到了雷格巴,在傍晚的時候。」克里森突然說,身影已經只有一步之隔,「你記得他嗎?你應該記得,他跟你分享過一罐子藥。那個放蕩的異域人邀請我去他艙室,只算我兩個銀幣,黑漆漆的拐角里,他這樣對我說。」
「我推開了他,我還告訴他,我不缺這點樂子。」
艾格垂眼一看,就見他的手臂在空氣里毫無意義地快速抬了一下,夜風颳過那狂擺的袖口。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偷渡——你到現在都沒否認。我發誓,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他的呼吸和話語一起開始混亂。
「船上有很多這樣的小角落,秘密都會呆在那種小角落,走廊拐角,酒桶後面。我不太喜歡那放蕩的異域人,但他總是賣力又熱情,不比岸上任何一個妓.女差,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怎麼都行,總比吊在桅杆上要好,你知道這點。我沒什麼怪癖,不是船長那種難辦的大人物,船上的樂子就那麼點,沒有什麼事情非得血淋淋——」
棕皮膚男人目光黏灼,幾經閃爍,仍未對視。他已經滿臉是汗,那股子燥熱的氣味將他浸透。
色.欲。
艾格認出那東西。
色.欲滾動在那雙眼睛,吞咽的喉嚨像發情的動物。一條手臂湊來腰際,與此同時,他聽到那張嘴巴里傳來一聲濁重吐息。
本來想扣住那隻手臂的動作忽而一停。
……沒有那麼危險,也沒那麼劇烈,這吐息卻莫名讓他想到後頸處曾出現的那道喘息——昨天晚上,水艙里,那動物至今意味不明的喘息。
這突如其來的聯想令他心生一瞬古怪,頭皮似乎重又感到了當時的一點麻意。
以至於下一秒他沒能控制好腿上的力道。一腳踹上靠過來的膝蓋時,直讓腳下的人整個跪倒在地,甲板砰地顫了顫,一條腿痙攣似地蜷起在昏暗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