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歇斯底里的痛叫,響聲徹底撕開這個角落。
「媽的!」劇痛讓棕皮膚的脖子暴起青筋,他抱著膝蓋,呲牙吸了半天氣,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媽的——」他瘋狂扭頭四看,臉部已經被痛意扭曲,「你他媽在幹什麼?該死的娼妓屁股!你他媽想想清楚!」
他仰頭咒罵,喘著氣爬起,船上待久了的人總能第一時間扶好自己雙腿,他們對搖晃的甲板再適應不過。還沒站穩,那張咬牙切齒的臉就已撲上前,船上的人也個個都相信自己的力氣,撲人的力道像扯帆時繃緊的纜繩。
艾格朝他臉上又是一腳。
這下子更大的聲音響徹角落。那一腳讓人腦袋完全嗡鳴,整個泄力的軀體撞上木箱,哐當大響衝進耳膜,直到手肘本能地扒了兩下地,克里森才摸到鼻端的血跡,他依舊在不停地喘息,色.欲的喘息通通變成了疼痛的喘息。
「媽的!」他再次咒罵,青腫飛快浮上面孔,「我不會放過你的——你壓根就不知道事務長的懲罰手段,我不會放過你的!」
鼻血在不停地留,他不停地抹。
「你等著!你等著——吊上桅杆前你得先被餓上幾天,囚室的鑰匙人人都能搞到手,到時候你絕對不止對我一個人張開腿,你等著,操.你這婊.子養的,操.你那婊.子媽,操.你——」
他沒能罵完,艾格一把拎起了他的喉嚨,手底戾氣掐滅了所有污言穢語,他本可以只扯起他的衣領。
婊.子,他這樣罵。好像已經忘了他是一個從小記不得母親的孤兒似的,但他確實不是,那又是一個謊言。婊.子,惡毒的咒罵怎麼總能惹上她。
「你該感恩她的,用上你五體投地的禮儀。」
說著,他把人拖往船舷,像在拖一條掙扎在項圈裡的野狗。
「……是她教導她的孩子,打臉別打下巴,人人都得有一個張嘴求饒的機會。」
克里森拖在地上的雙腿徒然蹬地,他拼命張嘴:「你想幹什麼!凱里知道我出來找你!要是明天他沒看——」
一聲痛呼再次被磕回喉嚨,連著血沫碎牙一起。棕皮膚的下巴猛地撞上船舷,發出咔噠一響。
「可惜她的孩子沒一個會乖乖聽話。」
艾格把那再也不能嚷嚷出聲的下巴擱上船舷。
暴風雨遲遲不來。幽深夜風在大船頭頂打轉,盤旋,若即若離,它遲遲不來。半小時前他以為該下雨了,一刻鐘前他再次以為該下雨了,只是一場尋常的風雨,竟也需那麼多次翹首。
一個謊言往往需要另一個謊言來掩飾。他又想,一個謊言已經夠費勁了,竟然還需要一個接一個,精於此道的人該有多麼洋洋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