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起了別人的家鄉,如果換做個油腔滑調的水手,這會是個不錯的套交情的開始。
「堪斯特島?它的名字,對嗎?那大概是潘多拉號登陸過的最破落的碼頭,周圍攤子上的食物都餵不飽旁邊的海鳥,賭場裡都是咒罵聲,就是聽不到錢幣響。妓院要價出奇便宜,我想付上三個銀幣,但小島上的女人含蓄又誠實,只肯收我一個。」
他告訴他:「我在酒館見到的你。」
小島酒館是隔夜後廚與酒精的味道,除此以外,沒有其他印象,艾格知道自己壓根沒細掃過大堂,這個異域人坐在哪個角落都有可能。
但雷格巴顯然印象深刻:「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記起那窮酸的酒館,屋子裡的味道又餿又臭,老闆的唾沫會噴到酒杯里。還有那酒——那……兌上了半桶水、三兩壺馬尿的朗姆酒。在你開口提醒之前,我喝了一口……一大口。」
他眉毛擰起,猶豫了一番,才問:「那酒里真的兌了馬尿嗎?」
「正如你說,窮酸的酒館。他們弄不來一匹馬,至於兌的到底是什麼……你不會想要知道的。」
雷格巴似乎想去摸摸胃部,但忍住了。
「你很會嚇唬人。」他走到屋內,從背後拿出了一個亞麻布袋,又從那個布袋裡掏出了一截金屬。
「那老闆被你嚇傻了,離開酒館前,我用三個銅幣就買回了它。」
「火.槍——」說著,他把這截黑中泛青的金屬放到桌上,朝艾格的方向推了推,像在歸還一件東西。
「就算是把假的,這種鑄鐵也值不少錢——你肯定比我更懂這個。」
他篤定道,坦然而熟稔的口吻不知從何而來。
艾格視線從桌上金屬來到他的臉上。
開始回想酒館之前,他是否還見過這人。看不清人臉的地方數不勝數,黑暗的底艙,人擠人的碼頭,流民巷子,牢房,賭場……他依舊沒有印象。轉而思考起他的歲數,纖細的個頭,平窄的肩膀,從外貌來看不比他年長。只是桌上那雙手帶著不少疤痕繭印,有著與面龐不符的年歲痕跡。
那雙手正碰著桌子上的仿槍。這個口音古怪、渾身枯枝鏈子的異域人大概是不太熟悉這種金屬,生疏地摸了摸槍托和扳機,抓起槍管口的時候,像在倒拎一條蜥蜴尾巴。
「這把仿槍曾經屬於潘多拉號的武器庫,和生鏽的刀劍擺在一起。一個船員偷了它,那種小島上沒人能分辨出一把火.槍的真假,他成功大賺了一筆。」
接著琥珀色的眼睛朝他看了一眼。
「事實上,很多偏僻地方的人聽到這種武器就跟聽到一種巫術一樣,分不出一把火.槍的真假再正常不過,更別說知道怎麼使用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