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來,門口人影還未離開,還在等待什麼?放陸地上,巫師傳聞會成為轟動之事,流言四散時,連個黑色兜帽也會成為人人喊燒的東西,但艾格對一個巫師的秘密興致缺缺,大海上各種各樣的企圖比怪譚故事還要多,也比諸多怪譚還要真假難辨,而他反覆琢磨的海上怪譚從來只有那一個。
他站起身來,門口之人視線跟著抬高。
「我不需要證明什麼。」手裡的木屑已經成了粉末,「這兒的人或許樂意聽一聽你是怎麼發現了一個加蘭海姆的,但可沒那個耐心聽完我是怎麼發現一個巫師的,在指控出來的第一瞬間,刑架就為你——一個拿水蛭乾屍當藏品的異域人——準備好了。」
抬起頭,他看到了門口之人難看的臉色。
「你清楚這點,被恐懼折磨著的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雷格巴握緊了木桶。
「不講道理!」他壓著聲音,「你們這兒的人對巫師的審判總是這麼野蠻。」
「在你搞出那些屍體之後,火刑也算仁慈了。」
「我回去就可以把蟲子屍體扔出船舷。」他就這樣承認了自己藏著水蛭。
「帶上你這一身枯枝鏈子。」艾格提醒。
船上大多數木頭得一遍遍厚凃桐油來防止受潮腐爛,而他那渾身的枯枝幹燥得就像是從烈日底下剛拿出來,艾格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卻也可從中見得古怪。若怪事繼續發生著,這艘船上的人早晚會承受不了任何一點古怪。
「否則你就得向他們解釋一下,這是哪種聞所未聞的防腐木材了。」接著他打量了一眼,「看起來像把那些枯樹屍體擰成條穿在了身上。」
「這不是那些骯髒的屍體!」雷格巴幾乎是立刻攥緊了枯枝腰帶,猶如維護,仿佛那是可以感受到冒犯的活物。無論如何,很明顯那不是隨便可扔的東西。
「我回去就可以塗上桐油。」他說。
「順便還得把你的香料藏一藏。」最後,艾格搓了搓掌心的粉末,「我猜你不一定捨得扔,那些玩意不比水蛭,還算值點錢,也許一個巫師表演他的拿手好戲時還離不開它,是嗎?」
雷格巴整個人滯住,「……什麼香料。」他在努力讓這幾個詞變成疑問句,卻失敗於扭曲的口音。
手掌里那股香料味幾近消失,無傷大雅的燥意已經順著這股味道淌進血管,蠢蠢欲動的,化作皮膚下將散不散的熱度,艾格不由皺起眉頭,順著泛涼的海風來到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