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海風灌進來,吹上臉,睡意也就去了七八分,摸上梯子,他摸到一手潮濕,掌心傳來比海風更醒神的寒意。
他抬起頭,啪嗒,一滴水落上了臉頰。
「艾格?」見他半晌沒有動作,伊登把頭探出,「怎麼了?」
水珠已經快從下巴掉落,艾格用拇指抹掉這點濕意,退遠一步,視線沿著潮濕爬梯的底端,慢慢看往頂部,通風口之上是無邊的空曠與靜謐。
過了一會兒,他把手指放到鼻端,聞了聞。
指間的水漬很快就被吹乾了,模糊的氣味隱進海風,像苔蘚與泥土的混合,泛著一點腥。那是苦而澀的草藥味。
第32章
甲板上的夜色比想像中的更晴朗。
斷斷續續的水跡伸往船尾, 清楚地曝露在月光中,而海風一刻不停,要不了多久, 那些水跡就該像大雪紛飛時的腳印那樣消失了。
沿著船舷走了一段, 艾格不由想到自己在冬季森林裡跟上一串雪兔腳印的時候。
堪斯特島的大雪伴隨著凜風,眨眼就會把一切掩蓋, 在雪地留下腳印的動物往往就在不遠處, 跟上腳印, 繞過一些灌木叢,很快地,豎著耳朵的雪兔就會出現在白茫茫的視野里,最好不要靠近,任何一點踩雪聲都能使它們驚慌逃竄。
然而那會兒他其實並沒有打獵的企圖,遠遠看上一眼,大多時候會原路返回, 偶爾扔去半塊雪團, 看它們驚慌一竄, 只是一種打發時間的無聊之舉。
水跡斷在了海風裡, 前面那塊甲板一片乾燥。
手放進褲兜, 艾格才想起自己沒帶水艙鑰匙,但他沒有返回去拿, 他猜想那扇木門此刻也許還沒關閉。
艙室與舵樓的距離不算太近。
他在很遠處就看見了那片異常——人魚水艙前並不像以往那般空無一人,相反地,遠超水艙看守人數的煤油燈聚在那裡。
強烈的黃色光線幾乎晃眼,像某種刺目的信號。
未等那群人發現, 艾格腳步一轉,往舵樓轉角避了過去。
遠遠的一瞥, 不難認出那些人影。
潘多拉號上只有一人戴著那樣一張嚴實的防毒面具——事務長從頭到腳都裹著一身黑袍,他整張臉都藏在面具之後,只露著兩個黑黝黝的眼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