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擅長講述巫師故事的醫生,口音總是帶著奇特的韻律。
「記得我以前跟你講過的那些嗎?要知道,鮮血不止是破皮和傷疤的問題,巫師的詛咒——所有詛咒可都是基於鮮血,一旦你這隨地亂灑的血落到了一個巫師手裡……」他給出神秘又意味深長的眼神,「真有那時候,你還不如選擇躺倒在海怪嘴邊,至少那種死法利落點。」
「島上沒有巫師。」
「這可不一定。」
「你篤定得好像你就是那巫師本人。」
「……話可不能亂說。」異域之人壓低聲音,「否則明天你就得到火刑架上找你正直無辜的醫生朋友了。拜託,多少信一點,看在你老爹幫我解過奴隸鐐銬的份上——一般我不告訴別人這些隱秘的知識。我是在向你提醒詛咒的危險,好嗎?」
「比如?」
「不同的巫師掌握著不同的詛咒,比如你可能會突然全身生瘡、吐血暴斃,也可能一會兒怕冷裹上冬衣、一會兒又熱得脫光衣服,白天畏光、晚上怕黑……最可怕的是——」
他說:「我不是嚇唬你,有的時候,死亡也不會是終結。最可怕的是等你靈魂湮滅,肉.體還會變成一些……一些其他的東西,你不妨想像一下,一棵香料樹,一株紅珊瑚——被販賣,被收藏,總之,一切的開始僅僅是因為你留了一滴血給巫師。」
「聽起來比火.槍還危險。」
「不一樣。」那人想了想,「人類的血肉之軀可擋不住一次火.藥的炮轟,然而照理來說,詛咒卻可以被抵禦。」
「怎麼抵禦?」
慢悠悠的、騙小孩的那套,「勇敢、純潔的靈魂能抵禦一切。」
「勇敢。」他甩甩手上的傷,「照你這麼說,我得勇敢,我不能害怕,首先就該蔑視疼痛和流血。」
異域之人啞口無言。
「講點好的,別再拿可怕的睡前故事嚇唬他。」每次都會這樣打斷恐嚇的是母親。
在那些黑漆漆的長夜,她提燈從門外走進,拉上天鵝絨的窗簾,點起壁爐里的火光,確保屋內的每場安眠。是否所有孩子在母親眼裡都是異常脆弱的樣子?她問詢每個講給幼童的床頭故事,剔除那些黑暗陰森的,留下那些不會引發噩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