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洗完澡從盥洗室走出來的時候,首先注意到的是大開的門窗,晨風吹過還沒幹透的發梢,帶走最後一點宿醉的昏沉。
從暗處走到日光里,他發現了屋外的兩個人,上下掃了眼他們躲在沙包後的模樣,又去看兩人戒備的對象。
人魚整條尾巴蜷在水裡,只露出肩膀之上的部位,腦袋跟隨出來的人影轉動。
那侷促木桶活像個水牢,而偏坐一隅的動物恪守著無人監管的邊界,一成不變的安靜,使得屋外全身緊繃的兩人顯出幾分滑稽。
「艾格!你在這裡!」
伊登語無倫次,手指和聲音一起顫抖,指向那顯而易見的存在,「人、人魚!」
那模樣活像發現了兇案現場的殺人犯。
「站遠點。」艾格點點頭,對如臨大敵的兩個人道,「再近一步就到他的攻擊範圍了,多可怕,擺一下尾巴能濺你們一身水。」
與此同時,他收回擱在水桶邊緣的手,收進兜里——剛一走近,水裡的動物就貼著手腕開始輕嗅,吐息在皮膚上密密麻麻,艾格握住他的臉,推開他繼續朝褲兜嗅來的動作,示意人魚看向屋外,那裡站著滿臉恐懼的兩個。
「早上好——不如試著和你的早餐們打個招呼?」
人魚盯著那隻手收回褲兜,依言朝屋外分去一點餘光,有截流光的尾鰭划過水面,一點漣漪被撥動。
忽略屋外越發驚恐的兩張臉,艾格率先去看的是那點尾巴尖。
露出來的一截尾鰭時不時輕拍,搖晃,又按捺至水下,一早上這些微小的動靜就沒停過。好天氣也會給海里的動物帶來好心情嗎?他移目去看外面的晴空和大海。
門窗甚至都被打開了,處境隱秘的動物對撞上其他人可能引發的騷亂滿不在乎。
船舷之外實在是個舒適的晴日,久經航行的水手們尚且需要上岸放風,何況是一條海里的魚。
瞧了眼那條困於桶內的尾巴,「輪船會在這裡停三天,海上天氣不錯,你要不要——」他思索著這個建議,「要不要下海玩會兒?」
人魚聞言,看了眼遠在舷外的大海,肩膀往水裡沉去一點。如果這是個人類,沉默就該表示拒絕了,但艾格話落的同時,伸去了一隻手。
下沉的肩膀倏而停住,鰓尖微微一動,人魚仰頭挨近面前的手臂。
巫師雙腳釘在甲板,眼瞧著他的同伴伸手、彎腰、在那動物貼近時一個利落且熟練的橫抱……不由緊緊閉好自己嘴巴,控制住心裡一聲聲「見鬼」不從嘴裡衝出來。
身旁傳來吸氣聲,是伊登。船舷外就是人魚的自由老家,他們齊齊盯緊了那條魚尾,那條在同伴後腰處猶豫、輕觸、反覆流連的漆黑魚尾,徐徐而動的不明企圖直讓人提心弔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