飢餓的動物喉嚨滾動,瞳孔不自覺微微豎起,盯著誤入領地的人類幼崽。
幼崽開始問東問西。
你困在這裡幾天了?有受傷嗎?……是當地人嗎?看上去不太像,怎麼不說話,你聽不懂通用語嗎?他擰起一點眉頭,回頭看了看黑暗的溶洞,又轉回來,對上那雙比溶洞更黑的潮濕眼睛。
「別擔心。」最後,他向那雙眼睛保證,「我發現你了,你會得救的。」
風和日麗中只有浪聲在回應,在這種盛大的晴日之下,人們可以相信世間一切邪惡都不會發生,他不知道擅闖是禁忌,言語是束縛,毫無防備的保證將招來不祥咒語。
「……待……在……這……里……」
生澀的音節從洞外傳出,一字一字地命令。
「你。」
低沉而渺遠的一句,那是自然生靈里從未出現過的神秘韻律。
正要跳下石階的男孩愣了愣,重新踮起了腳,「你的聲音……」思考持續了幾秒,沒有找到合適的讚美,「……真好聽啊。」
等了片刻,沒等到聲音的再次出現,又問:「你聽過人魚的故事嗎?」
志怪動物的鰓尖一動,就快要豎起,卻聽對面振振有詞:「安潔莉卡總說如果世界上真有人魚,他們的聲音一定就像拉維爾唱歌的時候,哦,拉維爾是我們那兒最受歡迎的吟遊詩人。但我覺得她現在得來聽聽你的聲音,你會唱歌嗎?聽說盛夏群島的人都能歌善舞。」
人魚並不能很好地聽懂幼崽在說什麼,也無意聽懂。但興致勃勃的注視在表明,這裡需要一個回應。
「……不。」
他盯著那雙綠眼睛。
「好吧。」男孩臉上沒有被拒絕的沮喪,「現在也確實不是唱歌的時候,我得先搞清楚這是哪裡,回去看看地圖,讓搜救船找到你的位置。」
盛夏群島的岸線蜿蜒險峻,海面暗礁密布,眼睛可以到達的地方,換做輪船,誰也不能確定需要途徑的海域有多廣大。男孩顯然很有航行經驗,一切井井有條。
「……回去的路也得找一會兒,因為我不熟悉這邊的森林。在這之前,你最好先來點水和食物,你的臉色很差,真的沒受傷嗎?」
這回人魚聽懂了。長尾在水中擺動,洗淨冒出來新血。他依舊沒有回答。
人類幼崽主意很大,他當然沒有聽話地待在原地。
「受傷的話,你可千萬別睡過去。」走之前他再次保證,「我馬上就會回來。」
幼崽走了,但走不出溶洞。人魚閉上眼睛,靜等返回的腳步。
漲潮出現在無聲無息間,潭水連接著海的通道,很快地,潮水就會淹沒他的腰,他的肩膀,堵住溶洞的所有出路,最後能夠停留的僅有洞口高地。他會待在這裡。被困住的一天天,由死亡威脅催生出的恐懼能持續多久?幼崽比成年人類脆弱,無法堅持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