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麼?」虞樺英忽然問。
他的神色並沒有破綻,對答也如往常一樣流利而不動聲色,換了誰來也看不出他是在走神。
但虞樺英將他從孩童養到這麼大,對他的了解程度勝過世上任何人,一雙被風霜雕刻過的眼睛透過現象直接看到本質,「遇上什麼事了。」
除了研究進度,院長很少過問他的個人生活。如果是往常,周夜聲會很高興有這樣交流感情的時刻。
然而今天,他捏著口袋裡的珍珠,停頓的時間已經延長到了十分可疑的長度。
什麼事?他撿到了一隻人魚。一隻從未發現過的S級生物,足以令他證明母親的畢生夢想並非空想,足以把他送進父親心心念念的研究所。
他從心底排斥把那隻人魚交給任何人,哪怕對方是如師如父的長輩。
但他的性格是被虞樺英一手打磨出來的。在面對這個從心底尊敬的男人時,他始終聽話且誠實,從小到大都能遊刃有餘地完成父親囑咐的任務,不讓父親失望。
周夜聲沉默片刻,低聲說,「我撿到一個孩子。」
第5章
虞樺英知道他向來不會撒謊,因此眉頭皺得更深,朝他泥濘的鞋底掃了一眼。
被弄髒的黑色皮鞋,踩在辦公室里深紅色的地毯上並不引人注意。
近兩天並沒有下雨。學校所處的高新區每條街都配備了清潔機器人,會時刻保持道路乾淨。學校內部更是打掃得一塵不染。
他去了舊城區。
那裡又被人們稱為「貧民區」,三教九流魚混雜。社會貧富差異越來越巨大,窮人丟棄孩子的事在舊城區里也常有發生。
福利院裡另一個倖存的孩子殷幸就住在舊城區。他們偶有聯繫。或許就是在那裡,某個巷子裡的垃圾桶旁邊,他發現了被人拋棄的嬰兒。
虞樺英在心中肯定了這種的可能性,但幾乎同時,否定了他表露出的憐惜之情,目光嚴厲地審視道,「你需要寵物?那就去寵物店裡領養一隻小貓小狗。」
「……」
「把那孩子送到警察局去,政府或許還能給你一枚優秀市民的勳章,在你的申請函上可有可無地添上一筆。」
周夜聲沒有說話,與往常相較,已經算是輕微抗拒的表現。虞樺英眉毛一抬,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輕敲了兩下,「難道還妄想留在身邊養大成人?你還沒有獨立撫養一個孩子的能力。」
他已年過半百,古銅色的皮膚上皺紋明顯,眉宇間仍可見年輕時叱吒風雲的意氣,「如果是想模仿我□□,現在還不是時候。更何況,福利院最終的下場是什麼,你忘記了嗎?」
周夜聲心頭一顫,手指打滑,珍珠掉進了口袋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