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跟您说,没法不着急啊,这都第三年了。他爹来信说今年考不上就别再复读,找工作去。趁着现在高中生不多,工作还好找,再读下去,高中生会越来越不值钱。”胡玉莲愁眉苦脸,“可读了这么多年放弃,别说文韬不甘心,我都不甘心。”
那考来考去考不上,不甘心也没用啊,总不能一年一年地复读下去,这是侄媳妇不是侄子,林奶奶不好多说,只能安慰:“先考完了再说,许是就考上了。”
胡玉莲双手合了合十:“我做梦都盼着他能考上,他这边考上了,有个大学生哥哥,文静的婚事都好找一点。”
这次带着女儿过来,是因为在老家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就想她舅舅帮忙找找,也拜托了林家留意。
林奶奶:“文静的婚事,我已经让阿兰松柏他们留意着。”
胡玉莲喜笑颜开:“给姑姑你们添麻烦了。”
“是我们麻烦你才是,”林奶奶把话题拐到胡继业身上,“昨天继业专门上家里了解榆钱儿的情况,哪用得着他亲自跑一趟,他说一声,不拘我还是松柏去一趟学校都是可以的。”
胡玉莲愣了愣:“继业上家里了?”
“可不是,”林奶奶笑着道,“你啊,别为难继业了,不用这么照顾榆钱儿。之前还想让她当班长来着,她都没上过几天学,哪能当班长。班里的学生不会服气,学生家长知道了我们是亲戚,肯定有意见,这对继业不好,对榆钱儿也不好,以后一视同仁好了。”
胡玉莲心里转了转,登时臊得慌,都不敢正眼看林奶奶,前脚拒绝了介绍,后脚上门,这事不经讲究,怪不得老太太专门跑这一趟。
“姑姑,我知道了,回来我好好跟他说。”
林奶奶拍了拍胡玉莲的手背,知道她听明白了,隔着她的面子,总归不想撕破脸。
胡玉莲送走林奶奶,越想越生气,质问下班回来的胡继业:“你上林家去干嘛?”
胡继业目光闪了闪,拿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家访,榆钱儿情况特殊,领导特意叮嘱过,让我留意她能不能跟上学习进度。”
“你就留意到人家里去了,有什么事不能在学校说,非得上家里去。”胡玉莲不跟他打太极,直来直往,“才拒绝了你,你就上人家的门,让人家怎么想。别告诉我,你奔四十的人了,不知道避嫌两个字怎么写。”
“姐,你想太多了。”胡继业装傻。
胡玉莲怒气冲冲瞪眼:“是你想太多,你是想着烈女怕缠郎,想跟当年追思南妈那样,使出水磨工夫来追。”
胡继业沉默不言。
胡玉莲气结:“你当年还不到二十,和思南妈是同学,还说得过去。可你现在快四十了,你是老师,阿兰是学生妈妈,人家明确拒绝了,你还这么干,是仗着老师的身份欺负人,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人家要戳你脊梁骨的。”
胡继业依然不言不语。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胡玉莲软下声音求:“继业,算姐求你了,你这样,以后让我怎么跟林家来往,你姐夫是林家养大,要知道了,我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胡继业服软:“哪有这么严重,好了好了,我听你的还不行嘛。”
胡玉莲欣慰而笑,觉得自家弟弟还是能讲道理的。
才怪!
周末,胡继业又来了,依旧拎着水果,打着家访的名义。
这一次,林泽兰在家,让他进了院门,但是没迎到堂屋。
她面上的笑意不达眼底:“胡老师你一周也就休息一天,还得上我们家家访,哪能这么耽误你的时间。以后有什么事情,让她奶奶或大哥去学校就行。”
“不耽误,横竖我周末没事。”胡继业假装听不懂言下之意。
林泽兰笑容淡下来:“那就恕我直说了,你丧偶,我离婚,之前还做过介绍。瓜田李下,你这么总上我们家门不妥当。你是男人无所谓,可我是女人,世道对女人苛刻,我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不防她说得这么直白,胡继业愣了愣,还以为她顾忌着女儿在自己班上,至少要忍上一段时间才发作,没想到态度这么强硬。
旁边的林奶奶不复之前的客气:“我星期一专门去你家找过玉莲,说过这不合适。”
这周还来,是明摆着耍无赖,想死缠烂打,更可恶一点的想法是,坏了阿兰的名声,只能从了他。那还客气什么,有些人你不说明白,他就一直装傻充楞。
“哎呀,是我想的简单了,只想着榆钱儿跟得上课程是好事,就想来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放放心。”胡继业适可而止,再不退一步那就要撕破脸了,“那我这就走了。”
他留下水果点心,转身即走。
在巷子里拉拉扯扯不像话,林奶奶就道:“明天我拿去给玉莲,再和玉莲好好说说,让她管管胡继业,哪有这样胡搅蛮缠的,亏他还是老师。”
“大舅妈怕是管不住他。”
林桑榆特意没出门,就想验证下自己的猜测,胡继业果然又打着她的旗号上门骚扰。
“你怎么在家,”林奶奶惊讶,“不是跟你姐去书店了?”
“我肚子不舒服就没去。”林桑榆撒谎从不脸红。
林奶奶急了:“怎么个不舒服法,怎么不早说,让你娘看看。”
林桑榆笑容可掬:“在屋子里躺了会儿就没事了。”
林泽兰望望她的脸色,猜到她大概是看出来什么故意留家里,这丫头鬼灵精,不过还是上去号了号脉:“回头给你开两副药。”
林桑榆怀疑主药是黄莲,露出乖巧讨好的笑容:“我都好了,不用吃药,是药三分毒。”
林泽兰好笑地摇了摇头:“你都听见了?”
林桑榆点头:“他不要脸,打着家访名义骚扰娘,给我换个班级吧。不过换了班级,他可能还是会再来。”
在一些男人眼里,追求等于纠缠。
林泽兰摸了摸她的辫子:“再等等,才两次,他可以狡辩。可事不过三,再有下一次,我们就可以理直气壮要求换班级。至于换了班级之后他还来,我们不用再跟他客气。”
第三次没有缺席,周末,胡继业又来了。
在他看来,再贞烈的女人也会被坚持不懈的追求打动,先一周一周,逐渐缩短时间,最后天天出现,让对方慢慢习惯自己的存在。在这方面,他是有成功经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