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四海神色里透出几分尴尬:“小林记者,严锋的近况你知道吗?我和他最近一次联系还是两年前。”
两年前,从战友那知道严锋转业回老家照顾瘫痪的父母,不知道具体联系方式,就写了一封信夹了点钱寄给磨坊村村长,请他转交。严锋回了一封信,之后就没再联系。没大事,两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可联系的。
林桑榆想了想才回:“他一直在省城军工厂保卫科工作,去年夏天添了个孩子,年底离婚了。老人和孩子在乡下生活,请了他大伯一家照顾。”
秦四海静默了两三秒:“他要是不转业,现在的发展会比我好。”
林桑榆笑笑没反驳,战友情是一种很特殊的感情,何必当着人家面泼冷水。
她只在心里反驳,严锋要是不转业,你说不准已经成了烈士。至于发展,秦四海如今的成就已经超过原文里的严锋。
秦四海收敛遗憾:“谢谢。”
林桑榆告辞:“不用客气,举手之劳,您好好休养。”
秦四海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之后回到病房。
立刻有人凑上来:“原来你和小林记者之前认识。”
“三年前解放西南的时候……”秦四海简单说了下和林家认识的经过。
“还真是好人有好报。”
话题就此结束,大家热火朝天继续讨论南朝什么时候愿意认清现实。越说越郁闷,为什么他们不能坚持到最后!
林桑榆穿梭在医院里寻找感兴趣的人,又碰到了孟医生。
孟医生:“采访的怎么样?”
“听了很多英雄事迹,收获满满。”林桑榆话锋一转,“还缺几位白衣天使的素材,孟阿姨,您现在方便吗?”
“你这又是白衣天使又是孟阿姨的,那肯定是方便的,”孟医生笑容满面,“我就跟你说说我和你娘的经历吧。”
林桑榆眼前一亮,满眼都是期待。
“我要去厕所,咱们边走边说,”孟医生回忆,“印象最深刻的就去年8月那会,伤员不断送过来,一个山洞挤了一千多伤员,几个医护人员转移重伤员去后方总医院,因为轰炸回不来,山洞里就剩下我们六个人,两个医生四个护士。”
“整整五天,我们累了就眯一会儿,五天加起来只睡了十几个小时吧。”孟医生笑起来,眼底透着骄傲,“不过值了,没有一个伤员牺牲。”
林桑榆张张嘴感觉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最后说出口的是:“你们辛苦了。”
孟医生摇头:“和前线拼命的战士比,这点辛苦算不了什么。”
林桑榆:“大家各司其职,都辛苦。”
“小嘴真甜。”孟医生开怀大笑,逮住从厕所出来的护士,“我们的一等功,谢护士长,来给我们小林记者说说你的故事。”
谢护士长没好气:“我忙着呢。小姑娘,找别人去。”
“五分钟,就五分钟,林泽兰的闺女,实习记者。以后能不能顺利转正就看这次实习成绩,你好意思不帮忙。”孟医生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谢护士长信了,白一眼孟医生:“你不早说。”旋即一秒变脸,和颜悦色问,“想了解什么。”
“就说说你这一等功怎么评上的。”孟医生说完进了厕所。
“就战壕里被扔了毒气弹,我运气好中毒轻,把壕沟里的战友都搬了出来。”谢护士长轻描淡写。
“一共救了多少人?”林桑榆觉得人数绝不会少,自来血比汗功重,非战斗人员评一等功更难。
谢护士长:“一百来个人。”
林桑榆:“您一个人把一百来个人搬了出去?”
谢护士长失笑:“哪能啊,恢复了一点体力的战友都来帮忙了。”
林桑榆:“一开始是您一个人?”
谢护士长笑了笑:“那就我运气好醒着。”
望着约莫一米五只有七十来斤的谢护士长,林桑榆肃然起敬:“您真了不起!”
谢护士长轻轻摇头:“比我了不起的人多得是,只是没被发现而已,最了不起的人永远留在战场上了。”
林桑榆喉咙一时有点堵:“你们都很了不起。”
*
往后两天,林桑榆师生四人留在医院采访受伤的战士和忙碌的医护人员,收集了很多宝贵的资料。
这两天,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伤员送进来,前线战事的激烈可见一斑。
之后,在会当地语言战士的陪同下,他们去街上随机采访当地人。
“刚才那大娘一个劲的说感谢我们,都弄得我不好意思了。”万鹏程摸着后脑勺。
“我们是沾了志愿军的光。”说着话的林桑榆忽然举起相机。
袁鸿鹄看过去,就见几米外,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右手举过头顶,是一个敬礼的动作。在他对面,是一个回礼的年轻战士。
最可爱的孩子和最可爱的人互相敬礼。
袁鸿鹄立刻拿起相机,可小孩子已经放下手,害羞地跑向母亲。
马老师问林桑榆:“拍到了?”
林桑榆点头:“就是不知道拍的效果怎么样。”胶卷相机就这样,得等洗出来才知道成片,不过根据经验,应该抓到了画面。
“精彩瞬间还多的是,不急。”马老师笑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