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老丈人好!”(“敢问”这一词,至今尚在中国人的信中习用)
惊在信中还问候了其他很多人,而他最挂念的是他的新婚妻子,要求她孝顺婆婆以及老丈人。而黑夫似乎还没有结婚,他惦记最多的人还是自己的母亲,一再嘱咐说自己在外打仗,哥哥“中”一定要照顾好母亲啊。还说也不什么地方强盗多,希望“中”要看好了母亲别去那里遛弯啊(这母亲不是吃饱撑的吗!怎么上那儿遛呢?)
等木板的正反面全写完了,哥俩的万千情义再无下笔之处了,两兄弟才在战场上恋恋不舍地停下笔。
信写好了,就需要装信封。但是,没有信封啊(有信封也装不下这大木板呀)。于是古人有办法,另拿两块木板夹盖在这木板上。这就等于密封了!除非特异功能人士,否则是看不到里边的字的。
信准备好了,怎么送出呢?当时的国道两旁有驿站,接待出行的官员,也送信,但只送官家的信。私人信件只能央求熟人捎送(比如黑夫、惊的老乡,复员回家)。是一直到了明朝,才有了“民信局”,民间的信才可以走国家驿站。
幸运的是,黑夫和惊的两封家信都相继平安抵达了目的地。可以想象,母亲和哥哥收到来信时该是多么高兴。如今天气转热,远在战场上的俩儿子还穿着冬天的衣服,儿子身上的钱也花光了,家中的母亲肯定心急如焚。
至于衣服和钱是否寄到,黑夫和惊在战场上的命运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些可爱的古人们最终都死了。
正是无数类似黑夫和惊这样的农夫子弟,组成了秦国所向披靡的军团。这帮军人爬冰卧雪,争城野战,死不旋踵(死也不调脚尖回头跑),从令如流,经常捐甲、免胄(只穿着老家带来的布衣,光着脑袋)跟敌人搏斗。就是他们,从商鞅以来一百多年间,大战65,全胜58,斩首150万,拔城147座,建郡36个,秦军横行天下,无能阻者。岂不伟哉!
正是凭着这样一只战功卓越的军队,秦王政并吞六国,设天下三十六郡,遂自比于“三皇五帝”,自称始皇帝!以为上古未有之功烈,时间是公元前221年。
秦始皇遂周行于天下,封禅于泰山。他站在上帝驻人间的办公室——泰山之巅,翘首眺望远大的夜空,看见星群的宁静和颤抖。广漠的宇宙是如此空旷孤单,矿石与星尘,在穹庐以外,在地层深处,各自从事着自己深默的过程,操演着无边无尽的一团沉静。历史本是过程,似乎并无我们所找寻的“意义”。是“意义”这个词打扰了人间的安宁。
至此,天下风高草长,日子何其悠扬苍茫。青铜啊,霸主啊,天下之君顿戟一怒啊,秋风黄叶伏尸百万啊,沉者自沉,浮者自浮,都似一江春水,向历史深处流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