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來時,她日日都只盼著快些到天庾山獵場。
連梨不想那麼快到京城,她還想和他再多待些時候,哪怕是一天而已。
但天不遂人願。
回去途中的時間甚至還縮短了,原本七天的路途,這回據說只要六天就能抵達京城。
六天……也就是說八月三十那天就能到京城了,而今天,已經是八月二十七。
還有三天,僅僅三天。
連梨每每數著這個時間,心中便失愣一陣。
這夜她不捨得睡,她枕在他身邊眼睛睜著,時不時目光便看向他,要將他眉目里的一切特點一筆一筆鐫刻在心裡。
她忽然想,若是她會雕刻就好了。那樣她回去便可把他的模樣刻下來,也不至於以後老了卻連他是何面貌也記不清。連梨笑了笑,笑著笑著,眼睛裡的笑意消失。
她真的好捨不得離開。
可不離開,她又真的不想看到他後宮裡的那些人,皇宮裡那麼多的女人,她要怎麼辦才能讓自己不去難過,不去嫉妒……連梨想不出來。
所以她與他最好的結局好像就是戛然而止,連梨閉閉眼,蜷進他臂彎里,汲取他身上每一絲溫暖。
閉著眼的她也依然沒睡,她想極盡所有時間記住他的一切,也貪婪的看著他的一切。這般的後果就是白日裡她不可避免變得沒有精神,她高估了自己的精力。
肉身非是鐵打,一夜不睡的她白日裡變得格外睏乏。在又一次打呵欠,腦袋也差點再次撞到車壁時,連梨身體一輕,隨即臀下驟暖,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連梨睜了睜眼。
抱她過來的崔厲拍拍她後背,「睡吧。」
連梨沒睡,她腦袋一點一點的,靠在他肩上,鼻音嗡氣道:「您不是還要處理奏事?放我下去吧,我躺會兒就好了。」
但崔厲沒放,反而捉著她在她唇上輕輕一親,低笑,「睡吧,沒事。」
連梨心想怎麼沒事呢?
而且他如此抱著她,她又要捨不得睡了。已經二十八了,明日就二十九了。
她不打算隨他進皇宮,她打算明日天亮前,人困馬乏之時找個機會走。
如此想著,更捨不得睡了,手腳窩在他懷中,珍惜,「我不困,不睡。」
崔厲看她一眼,失笑。
眼睛都快全黏起來了,還說不困?但他沒說什麼,低頭吻吻她的發頂,他一邊抱著她,一邊繼續翻看今日從京城送來的東西。
看了一會兒,覺得懷中人好像太安靜了點,便垂目看她。果然,之前還嘴硬的她已經睡著了。
嘴角彎了一彎,心裡情動,在她發頂輕輕又是一吻。
半個時辰後,應恂在外面說工部的謝尚書過來,有事請問。
崔厲眼睛未離,依舊盯著手上的東西,同時,另一隻手摸了摸懷中人因為聽到聲音而微微挪動了些的身子,「不是急事的話,讓他晚些再過來。」
應恂明白了。
他給了跟前正站著的那人一個眼神,讓他不是急事就先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