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怎麼又裂開了?」她喃喃自語著,從襯衣口袋裡掏出一根細細的縫衣針,一小卷黑色的棉線,將男人按在一旁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芳姨站在五哥身前,輕輕按住那張臉上裂開的皮膚,緩緩地將傷口縫合。
像是常見的老夫老妻單獨相處時那樣,芳姨一邊做著手上的活,一邊輕聲細語地碎碎念:「老頭子啊,我看阿彥的身體越來越差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太麻煩他,好在他再稍微撐一撐,等祭祀結束,也就好了。他也是真難,在這兒堅持了這麼多年。」
男人仰著頭,一動不動地任由芳姨在他臉上穿針引線,兜帽下的眼睛緊閉,但他仰頭的姿態安靜而專注,一眼看上去,竟讓人覺得,若是他能睜眼,此刻的目光一定無比溫柔。
給男人縫好臉上的傷口,芳姨收起針線,輕輕挨著男人坐下,微微歪著頭,側身靠上男人的肩膀。
靜謐的小房間裡,一直迴響著芳姨溫柔的聲音。
不過是街坊鄰裡間的一點趣事,家長里短的小小煩惱,芳姨靜靜地訴說著,男人便安安靜靜地坐在她身旁,專注地傾聽。
時間如同流水緩緩流淌,直到聽到走廊盡頭的腳步聲響起,陳星瑜和彭樂這才反應過來,他們竟然站在原地,聽芳姨說了一個小時的瑣事。
心情卻沒有一點不耐煩,反而像是被清泉滌盪,變得平靜淡然。
「唉,」芳姨長嘆一聲,「五哥,要回去了。」
她扶著男人站起身來,依依不捨地又給他整了整身上的衣裳,扶著男人向那幅香杉木棺材走去。
陳星瑜和彭樂也做好了準備,打算悄無聲息地退出房去。
突然間,最外間的大門處傳來一聲悽厲的貓叫,緊接著金光一閃,一隻橘貓猛然沖了進來。
橘貓的速度極快,兩人只一晃眼,它已經竄進了芳姨所在的小房間,閃電般躍上那副香杉木棺。
木棺在橘貓躍起的衝擊下輕輕搖晃,原本已經走到木棺前的高大男人突然站定,緊接著,竟劇烈地顫抖起來。
「五哥!五哥你怎麼了?」芳姨的聲音里滿是驚惶,細瘦的雙臂根本無法再扶住男人,反而差點摔倒。
「糟了!」彭樂低聲道,「要詐屍了!」
傳統說法里貓屬陰,能通靈,家中有人去世時都要暫時把貓送走,就是怕貓咪不小心接觸死者兒造成詐屍。
如今五哥的靈魂只是陰兵臨時上身,又已到了要回歸的時間,這貓兒一出現,屍體立刻產生異變,怕是要出大事。
果然,那屍體一陣顫抖之後,驀然抬起了手臂。
藏在粗麻長衫中的手臂乾癟枯瘦,此刻卻肉眼可見地長出一層為黑色的長毛,指尖的指甲也開始瘋長。
「五哥!」芳姨驚呼出聲。
顯然是早料到可能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芳姨一手扶住五哥,另一隻手從褲兜里掏出一張黃符,顫抖著就要貼上男人的額頭。
